“淘汰化石燃料，就会回到石器时代”？气候大会上争议不断

11月30日，第28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在阿联酋正式开幕。然而，本届大会一开幕就火药味十足，会场内外成为西方国家与多个发展中国家就后者控碳减排速度展开博弈的场合。

诸如“瑞典环保少女”通贝里等气候活动人士，以及一些政要，如美国前副总统阿尔·戈尔（Al Gore），在会议开幕前就已开始抨击会议举办国阿联酋，指责其碳排放量在持续上升，并称阿联酋经济较为依赖油气出口，因此“不是有诚意的”东道主。

令阿尔·戈尔等西方人士特别不满的是，阿联酋任命其气候变化特使苏丹·贾比尔（Sultan al-Jaber）为本次峰会主席，但贾比尔也是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负责人。阿尔·戈尔称阿联酋这一选择“辜负全球人们的期待”，因为“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是全球最大且最不负责任的石油公司”。

29日，贾比尔来到第28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场所（图源：AP）

会前还传出贾比尔可能利用峰会达成石油协议的报道。贾比尔当时表示，相关指控纯属虚构，有人在试图破坏本届气候变化大会。

而西方媒体此刻正在加大对贾比尔和阿联酋的舆论攻击力度。

11月21日，贾比尔出席“She Changes Climate（她改变气候）”线上会议期间，爱尔兰前总统玛丽·罗宾逊（Mary Robinson）在会上表示，由于全球尚未承诺逐步淘汰化石燃料，人类正面临一场巨大危机，对妇女和儿童的影响尤其大。对此，贾比尔回击道，自己不希望参与“危言耸听”的讨论，称“没有科学证据表明，只有淘汰化石燃料才能将全球升温控制到1.5度”。他还顺便反驳了外界对于阿联酋女性权益问题的炒作，指出阿联酋在女性参政和教育方面取得的一些成就。

罗宾逊不甘示弱，称读到阿联酋国家石油公司有大规模扩大化石燃料开采业务计划的报道。贾比尔反驳称“你读的是你们（西方）的媒体报道，这些报道是错误且充满偏见的，我作为公司负责人可以澄清此事”，并称甩锅和指责无助于解决气候变化问题。不过，罗宾逊似乎并没有相信贾比尔的否认，两人越讨论越激烈，互相多次打断对方的回复。贾比尔还一度要求罗宾逊出示一个既能实现淘汰化石燃料，又能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方案，“除非你想让我们回到石器时代”。

这段视频通过YouTube等平台直播，过去十余天任何人都能翻得到，但是等到12月3日，西方各大媒体才突然注意到了这段视频，并将此与西方政客和环保人士此前对贾比尔的批评相结合。据英国《卫报》报道，“气候分析（Climate Analytics）”组织负责人（Bill Hare）称贾比尔的相关说法“接近气候变化否定论”。CNN报道指出，“国际石油变革组织（Oil Change International）”国际政策负责人发布声明称贾比尔的相关言论是在“否定科学”，“令人质疑大会主席领导气候变化谈判的能力”。

对于相关批评，第28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发言人3日表示，贾比尔关于未来也需要化石燃料的相关言论符合科学，相关媒体报道“显然是又一次削弱大会主席取得的实际成就，歪曲我们的立场”的尝试。

联合国等机构的气候变化报告显示，淘汰化石燃料将对经济造成一定负面影响，不过不应对气候变化可能带来更大的负面经济影响。联合国的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2022年报告呼吁各国“大幅削减”化石燃料的使用，不过没有直接呼吁淘汰所有化石燃料。

就在针对阿联酋和贾比尔的舆论攻势全力发力的前夕，第28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2日宣布，全球50家大型化石燃料企业同意一系列减排措施，包括限制天然气的泄露和生产燃烧。不过，这一方案立刻遭到许多气候变化专家的批评，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指出，这些承诺完全忽略了这些企业所开采的化石燃料本身的碳排放，因此基本上是“维持现状”。此外，包括中国、墨西哥等多个发展中国家的能源企业没有参与该协议。

2日，50家大型化石燃料企业同意包括限制天然气生产燃烧等措施

3日晚，古特雷斯在会上发表致辞，虽然没有直接提及围绕贾比尔本人的相关争议，但他也认为化石燃料企业做出的承诺“显然不够”，表示这一成果“完全没有清晰化实现2050碳中和愿景的路径”，强调“我们必须淘汰化石燃料”。

据《卫报》等外媒分析，本次气候变化峰会最大的争议点和关注点，是最后的会议报告上将呼吁“淘汰（phase-out）化石燃料”还是“逐步减少（phase-down）化石燃料”。2021年气候变化峰会首次提出“逐步减少”煤炭，不过一些国家和专家对于没有使用更强烈的措辞感到失望。

当下，不只是贾比尔担心过快减排对经济民生的影响。《华尔街时报》3日报道显示，部分发展中国家不但暂时无法淘汰化石燃料，短期内甚至难以逐步减少化石燃料。

报道指出，发达国家为了鼓励发展中国家更为迅速的实现能源转型，开始提供一些专项款项，帮助发展中国家开发新产业，为面临失业的工人提供新就业岗位，这被称为“正义能源转型伙伴关系”。然而，最大的两个“正义能源转型伙伴关系”协议方，南非与印度尼西亚，都可能要违约。

西方发达国家过去曾多次提出“给钱换减排”，但是迟迟不提供相应资金，主要因为美国不愿意提供资金，而欧盟等其他发达国家则声称不愿单方面提供资金。2021年气候变化峰会上，美国刚上任的拜登总统除了回归气候变化谈判过程，还宣布首个“正义能源转型伙伴关系”，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和欧盟承诺在未来几年间给南非提供85亿美元的转型资金。2022年G20峰会上，由日本和美国领导的发达国家组织“国际伙伴小组（IPG）”承诺在未来几年间给印度尼西亚提供200亿美元的转型资金。

南非方面的承诺则包括停运燃煤电厂，印尼的包括限制能源系统的碳排放。然而，《华尔街时报》报道指出，两国似乎都无法实现承诺的控碳减排目标。南非国家电力公司Eskom 10月分布的一份报告显示，该公司假设未来五年间“不会停运任何燃煤电厂”。而印尼则认为，自己只承诺了限制联通电力系统的电厂的碳排放，用于冶炼等工业用途的煤炭的碳排放不算在承诺范围之中；西方并不同意印尼的定义方式。

运往印尼冶炼厂的燃煤（图源：AP）

对于南非来说，煤炭占全国发电量的80%，快速停运燃煤电厂可能加剧南非当前的停电危机。印尼则希望大规模兴建冶炼厂，从而把握住新能源汽车电池提供的再工业化机遇。

南非去年在世界银行赞助下推出的一个燃煤电厂停运试点计划被认为问题重重，尤其是因为该方案在燃煤电厂停运前五个月才开始为即将失业的工人提供新就业岗位，造成较大的混乱和不确定性，被批为“忽略了‘正义能源转型’中的‘正义’”。

令两国更不满的是，西方提供的大部分资金都是以债务形式发放，引发对于西方“债务陷阱”的担忧，一些南非政客批评“正义能源转型伙伴关系”将加剧南非面临的债务压力。南非总统拉马福萨曾表示“正义能源转型伙伴关系”对南非利大于弊，但也强调能源转型速度需符合南非社会经济发展目标。

看到两国的反应，一些西方人士也开始打退堂鼓了。据《华尔街时报》报道，参与南非“正义能源转型伙伴关系”谈判的一名西方人士表示，如果南非确实不将停运任何燃煤电厂，“我们不可能给他们拨款”。

在西方迟疑的同时，备受西方舆论攻击的阿联酋却在12月1日宣布，将向一个新的气候导向基金捐款300亿美元，力求到2030年实现2500亿美元的投资，并将重点关注改善融资渠道，特别是针对“全球南方”国家。发达国家提供能源转型资金的规模和形式，也将再一次成为气候变化大会的主要议题之一。

中国首席代表，气候变化事务特使解振华曾于2022年气候变化大会上指出，发达国家原于2009年同意每年提供的1000亿美元于适应气候变化。但是，他们现在不仅违背了此诺言，连2021年承诺的400亿美元也没有兑现。他还指出，中国在过去一年的碳排放没有增加；虽然中国对气候变化没有历史责任，但愿意帮助提高发展中国家适应气候变化，已拿出20亿元人民币帮助发展中国家适应并减缓气候变化的影响。

古特雷斯3日在2023年气候变化大会上的发言中表示，应对气候变化危机刻不容缓，需要全球各国协同克服难题。但是，大会场内和场外的动态表明，政治争议和经济考虑并没有因此消散。应对气候变化的时间窗口，也在一天天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