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竹米的悲与喜

本文转自：德宏团结报

今年7月，《德宏团结报》通讯员在微信群里谈论吃竹米的趣事，微友们的热烈讨论勾起了我记忆中关于吃竹米的一些往事。为着心底这份清新的思念，笔者日前又一次走进了苏典傈僳族乡。

苏典连绵不断的群山，在笔者心里都称之为竹米山。竹米，传说中是凤凰之食，营养价值极高，从开花到结果需要48年之久。进入9月，竹米山的雨水依旧密集，山里人的餐食却丰富了，玉米、红薯、芋头、瓜类、豆类等每天都可以变着花样尝鲜。今年还增加了竹米这一珍贵的美食，炒竹米或用竹米炖鸡发出的阵阵香气时常从村子中飘出。

奔着吃饱而去

据老报人余志林介绍，几十年前，吃竹米是为了活命。余老师说，那时村民家里真是顿顿“苦荞粑粑苤菜汤”，有些人家甚至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与他同村的麻木大就是为了去茅草村大苦河头吃竹米而辍学。1975年，麻木大跋山涉水走了两天来到大苦河头，终于可以顿顿饱食竹米，有时还能吃上野味，考试上初中的事在她心里是想都不愿想了。直到后来在她出工的路上，每每遇见结伴到山外上初中的同学，心里才泛起阵阵苦涩，再后来更后悔当初不应该为了去吃竹米而辍学。

这让笔者想起母亲也说过，1968年父亲为了吃竹米而差点丢掉工作的事。那时，为了解决温饱问题，父亲丢下会计辅导员的工作，进呈墙垭口吃竹米1个多月后才回来，幸好一直带他的老师及时来家里做思想工作，老师把上个月的工资12元放在柴块的一端好言相劝，父亲却迟迟不应。后来，一同坐在火塘边的母亲自作主张把钱收起，父亲才松了口气，答应回生产队继续做账。爱争吵的父母老了以后，母亲还常拿这事打趣父亲。

父亲身上还发生了一起为吃竹米而受苦的事。有一年，也是瓦苦某座山林有竹米熟落。初秋时节，已在弄璋工作两年的我，吃到父母托人带来的竹米时欣喜若狂，没想到过年回家，才知道父亲从竹米山回来的路上大病了一场。那年，父亲与结下深厚友谊的瓦苦村民在竹米山共养了一群猪。几个月后，村民捎信来说，寨子里杀竹米猪了，各家分到的两头自己来拉走。父母高高兴兴地叫上姐夫，牵着马前去拉猪。回来的路上，父亲突然腹部绞痛，个子瘦小的姐夫只好把走不了路的父亲艰难地背到木笼河寨子亲戚家，留下母亲照顾着，姐夫连夜赶着马匹回寨子，通知阿叔们用担架把父亲接回家里医治。那场病把本来就瘦削的父亲折磨得不成样子，很久以后才慢慢痊愈。

为增收而去

一个又一个风风雨雨的48年接踵而至，呈墙垭口再一次吃竹米已是2016年。时间节点刚好是脱贫攻坚的第二年，到木笼河寨子的公路挖通毛路已有半年了，再往里分别到瓦苦、南爬和帕瓦的毛路虽然还没有开挖，但四邻八方的乡亲早就摩拳擦掌，筹划着到呈墙垭口吃竹米。开山仪式由苏典乡茅草村帕瓦、南爬、挖苦、木笼河4个村民小组相约举行，对外开放的日子定在苏典乡大部分人家都已插完秧的第二天，还制定了开放吃竹米15天后，才能进山养猪的村规民约。

紧邻呈墙垭口的瓦苦村民小组村民曹昌荣说，2016年吃竹米的地方，山崖不是很陡峭，竹林密集的地方，竹米可以直接摞进口袋里。当时他才26岁，年轻的他勤脚快手，1个月仅捡竹米就卖得上万元，后来到竹米山养猪，收入也不错。

笔者以前采写的文稿件中有如下记录：2016年7月8日一早，数千人开着杂七杂八的车冒着大雨向竹米山出发，各种车辆一路挺进，像影视剧里行军打仗的队伍，浩浩荡荡。无奈路况极差，不时出现交通堵塞，心再急也没用。下午，天渐渐放晴，许多人加入了夜行军的队伍，苏典街子小卖部的编织袋一时出现了断货现象。另外还有数千人在家纠结：去吧，经得起那山、那路、那雨的考验吗？不去吧，48年难得一遇，于心何甘？

前去探路的几拨人又带回消息说：竹米山非常广袤，竹米也特别饱满，已经落满一地，就是路太难走，即使开车技术再高也只能到半路，靠徒步进山又没有马匹可以依靠，不是想去的人都能去。听闻此讯，人们无不被大自然的力量所震撼，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得不重做打算。据了解，2016年抓住吃竹米机会的人们都如愿以偿了，当年10月，苏典乡各村寨很多村民都骑上了摩托车，用上了手机。

那年，趁国庆假期，笔者相约朋友专程去苏典买竹米育肥的猪肉吃，果真，皮薄、肉嫩、肥而不腻，比一般的猪肉好吃。购得的竹米磨碾成粉当营养早餐，很是养生；逢年过节用竹米炖鸡肉，又是一道大餐。这一吃就是5年多。

为情怀而去

同样在大苦河头，相隔48年的1975年和2023年吃竹米的情形是天差地别的。如今，苏典乡到各村寨的交通已经非常方便，以前翻山越岭要走两天才到的竹米山，现在开车两小时便可到达，更不可能是饿着肚子去吃竹米。而今，大家都是把竹米捡回家，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炒竹米、打竹米、吃竹米。

山中艰难的路段、风雨中捡竹米的辛苦、清洗竹米的不易、热火朝天炒竹米的过程、特殊的打竹米工具、甩开膀子打竹米的样子，以及竹米的各种吃法，都被热心网友拍成小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开来，好一派火爆的景象。

我电话采访了曹昌荣，他说，可能是大苦河头远离村寨，地势陡峭，雨大雾大，今年的竹米山并不觉火爆。2016年呈墙垭口吃竹米时，一天可以捡一大编织袋，今年在大苦河头一天只能捡半口袋。也可能是捡竹米的人分散了，因为今年吃竹米的范围太广，从苏典乡茅草村大苦河头村到支那乡白岩村，到山水相依的缅甸邻邦边境地带大致连成一片。还说，今年他收购了大量的竹米，目前卖出去1吨多，家里还有1吨多，周围寨子村民手中都还有存货。

虽然销售业绩不够理想，电话那头曹昌荣还是笑声连连。他说，今年村民们卖竹米的收入虽然没有预期的多，但也能负担秋季学期孩子入学的费用，大家还是喜出望外。又说，现在国家全面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山区既有耕地，又有林地，还有保护区，村民平时在耕地种水稻、玉米等粮食作物，林地里发展草果等林下产业，到保护区采摘野生茶叶，在成片的竹林里打竹笋、捡竹米，收入也增加了。虽说竹米48年才开花结果一次，但因为保护得好，竹林多，每隔七八年就有竹林开花结果，吃竹米也不再是“一辈子能吃到一次就不容易”的事了。

∗德宏融媒记者 麻生芝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