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开学第一天

本文转自：金陵晚报

□卢海娟

九月，又到了开学的日子。

开学第一天，扫了地，洒了水，把闲了一个假期的桌椅摆好，开始重新排座位。同学们推推搡搡在教室门口站好队，按大小个，男生一排女生一排，老师站在门口看着，不时把高出一截的孩子拽出来塞到队伍后面去，把小个子拎出来拽到前面。眼睛打量还觉得不够准确，还要伸出巴掌从孩子们的头顶上由低到高量一遍，直到确认每一排的学生都没有起伏才开始分座位，两排各一人，两人一伍往屋里进，从前到后，从内往外，男左女右依次坐好。

等到所有的座位都塞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便开始发书。

性格开朗的学生早冲出座位去帮忙，成捆的书放在讲桌上，老师领同学们拆了封，发书的同学左手臂上搁一摞书，右手扶着，穿梭在课桌之间。班级里乱成一团，有站起来伸颈翘望的，有回头打闹的，有歪着脖子对骂的，发书的同学也不闲着，每张课桌前，啪的一下扔两本，还不忘挤眉弄眼，偷空揪一下谁的头发，或是在谁的后背拍一下，爱书的同学，小心脏全都悬着，很怕分到脏的或是有破损的书。为了减少桌面对书的冲击，有的同学揸开手用掌心把破桌子抹一遍，有的斜着身子扯起袄袖子在桌子上擦一遍。除了课桌，手也不容小觑，不小心会在崭新的封面上留下黢黑的爪印，因此还要在衣襟上或是裤管旁用力把手蹭几下。

一些同学急于看图，他们左手抓书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书页中央，左右向相反方向各自一用力，书页便哗啦啦一页页翻过，倘有图片，便在那一页上停一下，瞄一眼。倘若没有多少图片，像算术书，就干脆摔在桌子上，跟它打交道的时间多着呢，不急着这一时看它。

喜欢读书的同学立刻打开语文书，缺少读物的年代，语文书里的故事实在太过精彩，就算爱打闹的同学吵翻天，他们也会充耳不闻，沉浸在文字带来的欢愉里。

书发完了，老师吆喝同学们安静下来，坐好，布置本学期需要买的作业本：算术本两本，田字格本两本，还有一本作文本。每学期，老师会选出工整又全对的算术作业十几张，整洁大方得了“优”的田字格作业十几张，撕下来贴在班级的墙上，奖励小红花。

除了本子，还有铅笔、钢笔、橡皮、格尺，后来还有三角板量角器和圆规，以及盛放这些器具的文具盒。这些都是奢侈品，村子里的供销社买不到，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同学们总是呼朋引伴的，一起去外村买东西。

开学第一天不上课，只发书，还没到晌午，放了学的同学们便疯跑回家，有的把两本书夹在腋下，有的放在空荡荡的书包里，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包书，要给新书包上书皮。

把准备包书皮的纸裁好，对折，中间线对准书脊。先把左右两侧的纸折过来，把新书的书皮包裹好，折齐，量一量上下各自的余头，调到均等，用手指在书脊上下各自捏紧，留下印痕，用剪刀沿印迹剪开，把纸页的两个角向内折，折线与新书的封面边线平齐，把折了角的纸再向内折，把书皮覆盖住，这样依次把封面和封底包好，一本穿了罩衣的书就完成了。

白纸也好，寒假作业的旧纸也罢，新的书皮上都要写上书名：语文、数学，要有两个粗大显眼又气派美观的大字，还要写上姓名班级，孩子们没什么写字技巧，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努力把两个字写满书皮上部三分之一处，就像新书的封面一样。大家写出的字七扭八歪，又用钢笔一遍一遍地描过，几个字仿佛浑身长刺，触目惊心。

自我欣赏一番，再把书里的图看一遍，晚饭过后，天黑了，这一次不再出去疯跑，不再跟不上学的野孩子搅在一起，美美地收拾好书包，带着憧憬，带着欢喜，进入甜蜜的梦乡，准备着，明天正式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