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射伤大蛇王，谢琰轻敌终遭败

刘裕射伤大蛇王，谢琰轻敌终遭败

斯时三吴承平日久兵不习战，但知望风奔溃，或且降附孙恩。孙恩住会稽旬余，得众至数十万，遂自称征东将军，胁士人为官属，号为长生党。士民或不肯相从，立屠家属，戮及婴孩。每拘邑令，辄醢为肉酱，令他妻子取食，一不从令，即支解徇众。所过诸境掠财物，毁庐舍，焚仓廪，无论男女，悉驱往会稽充役。妇人顾恋婴儿，未肯即行，便把她母子尽投水中，且笑祝道：“贺汝先登仙堂，我当随后就汝。”想是孙恩自知结果，故有此谶语。百姓横遭酷虐，不可胜数。孙恩恐师出无名，未足动众，乃上表罪会稽王父子，请即加诛。晋廷当然不许，遂内外戒严，复加会稽王司马道子黄钺，进司马元显为领军将军，命徐州刺史谢琰兼督吴兴义兴诸军事，征兵讨孙恩。青兖七州都督刘牢之自请击贼，拜表即行。谢琰为谢安次子，颇负重望，既奉诏督军，即调集兵士，长驱直进。行至义兴，与贼党许允之一场大战，便将许允之首级取来，义兴城唾手夺还。召回前太守魏隐，仍令照前办事。再移兵进攻吴兴，又破贼邱尩，可巧刘牢之亦麾军到来遂与他分头征剿，转斗而前，所向皆克。谢琰留屯乌程，遣司马高素助刘牢之，南临浙江。有诏命刘牢之都督吴郡诸军事，刘牢之引彭城人刘裕为参军。这刘裕系乱世枭雄，就是将来的宋武帝。此时，正当发轫，自然英武特出，比众不同。相传刘裕为汉楚王刘交二十一世孙，刘交尝受封彭城，后裔就在彭城居住。嗣随司马氏东迁，方移居丹徒县京口里。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幼时贫贱，粗识文字，好骑射，善樗蒱，无计谋生，没奈何织屦为业。尝至荻州伐荻作薪，忽遇着大蛇一条，长约数丈，他急拔箭射去，适中蛇两目间，蛇负痛自去。次日复往，见有群儿捣药，便问作何用？一儿答道：“我王为刘寄奴所伤，故遣我等采药，捣敷伤痕。”刘裕又问：“汝王为谁？”儿答为山神。刘裕惊诧道：“山神岂不能杀一寄奴？”儿又谓：“寄奴王者不死。”刘裕听了儿言，胆气益壮，便叱退群儿，把臼中药取归，每遇伤痕，一敷即愈。自此襟期远大，有出仕意，遂往投冠军将军孙无终麾下，充入行伍，未几，即擢为司马。刘裕为一朝主子，故叙明履历。

刘牢之尝闻刘裕智勇过人，因即引参军事，与之商讨计议多出意表。刘牢之使刘裕率数十人，往探贼势。刘裕毅然径行，途次遇贼数千名，即挺身与斗，从人多死，刘裕亦逼坠崖下。贼欲下崖刺刘裕，刘裕手中执着长刀，仰斫数人，复一跃登崖，大呼杀贼，贼竟骇走。适刘牢之子刘敬宣，见刘裕久出不归，恐他遇险，因引兵往寻，及见刘裕孑身驱贼，不禁惊叹，遂助刘裕进击，斩获贼党千余人，然后回营。

孙恩前据会稽，闻八郡响应，喜出望外，便笑语党羽道：“取天下如反掌了，我当与诸君朝服至建康。”嗣因贼党屡败，又闻刘牢之兵已临江，复对众叹息道：“我割浙江以东，尚不失为越勾践哩。”至刘牢之引兵渡江，防贼相继溃归，孙恩扼腕道：“孤不羞走，将来再出未迟。”遂驱男女二十余万口，向东急奔，沿途抛散宝物子女赚弄官军。果然官军从后追蹑，见了珍奇的宝物，髫秀的子女，无不争取，遂至趱路迟滞，不得及孙恩，孙恩复逃入海岛中去了。高素亦连破贼党，斩孙恩所署吴郡太守陆瑰，吴兴太守邱尩，余姚令孙穆夫。东土人民，稍稍还复旧居。惟官军亦不免纵掠，以暴易暴，殊失民望。朝廷虑孙恩复至，用谢琰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军事，率领徐州文武镇守海浦。谢琰以资望守越，时论总道他驾驭有方，可无后患，那知他莅任以后，荒废职务，既不抚民，又不训兵，镇日里闲居厅舍，饮酒自遣。将佐多入请道：“强贼在海，伺人形便，宜广扬仁风，宽以济猛，俾彼自新。”谢琰傲然道：“苻坚拥兵百万，尚自送死淮南，况孙恩败奔海岛，怎能复出？如或出来，乃是天歼贼党，令他速死了。”遂不从所请。

既而孙恩果复寇浃口，入余姚，破上虞，进逼邢浦，距山阴北只三十五里。谢琰乃遣参军刘宣之引兵往击，得破贼众，孙恩又退还海中。刘宣之还军报谢琰，谢琰益以为贼不足虑，高枕无忧。偏孙恩探得官军已返，复领众登岸，再攻上虞。太守张虔硕驱兵出战，为孙恩所破，败走邢浦。孙恩乘胜进击，戍兵多望风骇退，于是贼势复张，人情大骇。警报纷至谢琰衙所，谢琰尚不以为意，将吏又请诸谢琰面前，谓：“宜严加防堵，挫遏贼锋。”谢琰还摇首道：“彼来送死，待我一出，便可立歼了。”谈何容易。或谓：“贼颇猖獗，未可轻视，最好是预遣水军，埋伏南湖，俟他到来，发伏邀击，不患不胜。”此计最妙。谢琰付诸一笑，总道是贼党乌合，容易破灭，不必多设机谋。

迁延了一两日，贼已大至，谢琰尚未朝食，闻报即出，招集将士便命击贼。帐下督张猛请食毕后行。谢琰瞋目道：“么麽小丑，一鼓可平，我当先灭此寇，再来会食未迟。”张猛又道：“众皆枵腹，如何从戎？”谢琰不待说毕，便厉声喝道：“汝敢违我军令么？左右快与我拿下，斩讫报来！”他将见谢琰动怒，乃环跪帐前，为张猛乞免。谢琰尚执着“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二语，令把张猛笞杖数十，然后发放。一面出厅上马，命广武将军桓宝为先锋匆匆出战。行至江塘与贼相遇，桓宝颇有胆力，前驱陷阵，杀贼甚多。谢琰见先锋得胜，麾兵急进，怎奈塘路迫狭，不能四面直上，只好鱼贯而前。谢琰尚恨迟慢，从后催趱，不防江外有贼舰驱至，舰中贼弯弓迭射，竞向官军射来。官军无法避免，多被射倒，贼复从舰中登岸，上塘冲击，把官军截做两段，官军前后不能相顾，前面的贼党，顿时起劲，围住桓宝。桓宝虽称骁悍，究竟不能久持，手下所领的兵士，又是饥敝得很，无力再战，桓宝自知必死，索性下马格斗，杀贼数十人，刀缺力竭，自刎而亡。余众尽做了刀下鬼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