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出讨司马氏，晋军渡河攻后秦

话说晋安帝加赏刘裕，仍申前命，授刘裕太傅扬州牧，加羽葆鼓吹二十人。刘裕只受羽葆鼓吹，其余仍固辞。乃另封刘裕次子刘义真为桂阳县公。会司马休之子司马文思入继谯王，其性情暴悍，滥结党徒，素为刘裕所嫉视。司马文思又捶杀都中小吏，由有司上章弹劾，有诏诛司马文思党羽，贷司马文思死罪。司马休之在江陵闻悉，奉表谢罪。刘裕饬将司马文思执送江陵，令司马休之自加处治。司马休之但表废司马文思，并寄书刘裕，陈谢中寓讥讽意。刘裕由是不悦，使江州刺史孟怀玉兼督豫州六郡，监制司马休之。

越年，又收司马休之次子司马文质，侄子司马文祖皆赐死。自领荆州刺史，出讨司马休之。留弟中军将军刘道怜掌管府事，刘穆之为副。事无大小，皆取决刘穆之。遂率大军出都，泝江直上。

司马休之因上书数罪刘裕，并联合雍州刺史鲁宗之，及鲁宗之子竟陵太守鲁轨，抵御刘裕大军。刘裕招司马休之录事韩延之，韩延之复书拒绝。乃使参军檀道济、朱超石，率步骑出襄阳，又檄江夏太守刘虔之，聚粮以待。檀道济等未曾得粮，刘虔之已被鲁轨击死。刘裕再使女婿振威将军徐逵之，偕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等，出江夏口，与鲁轨对垒。鲁轨用埋伏计，诱击徐逵之，徐逵之遇伏阵亡。王允之渊子赴援，亦皆战死。独蒯恩持重不动，全军退还。

刘裕闻报大怒，自率诸将渡江。鲁轨与司马文思统兵四万，夹江为守，列阵峭岸。岸高数丈，刘裕军莫敢上登，彼此相觑。刘裕怒不可遏，自披甲胄，突前作跳跃状。诸将苦谏不从，主簿谢晦将刘裕掖住，气得刘裕头筋暴涨，瞋目扬须，拔剑指谢晦道：“汝再阻我，我将杀汝！”谢晦从容道：“天下可无晦，不可无公！”必欲留他篡晋耶！刘裕尚欲上跃，将军胡藩亟用刀头凿穿岸土，可容足指，蹑迹而上。随兵亦稍稍登岸，直前力战，鲁轨之众少却。刘裕麾军上陆，用着大刀阔斧，奋杀过去，鲁轨与司马文思立即败溃。一走一追，直抵江陵城下。司马休之与鲁宗之、韩延之等，弃城皆走，独鲁轨退保石城。刘裕令阆中侯赵伦之，参军沈林子攻鲁轨，另派内史王镇恶，领舟师追司马休之等。司马休之闻石城被攻，拟与鲁宗之收军往援，哪知到了中途，遇鲁轨狼狈奔来，报称石城被陷，乃相偕奔往襄阳。偏偏襄阳参军，闭门不纳，司马休之等无可如何，俱西奔后秦。

是时，司马道赐为司马休之亲属，与裨将王猛子密谋刺死青冀二州刺史刘敬宣，响应司马休之。刘敬宣府吏即时起兵攻司马道赐，把他击毙，连王猛子亦砍作肉泥。青、冀二州，仍然平定。

刘裕奏凯班师，上诏仍加刘裕为太傅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刘裕仍固辞太傅州牧，余暂受命。嗣又加刘裕领平北将军，都督南秦，凡二十二州，未几，且晋封中外大都督。刘裕长子刘义符为兖州刺史，兼豫章公，三子刘义隆为北彭城县公，弟刘道怜为荆州刺史。

刘裕因后秦屡纳逋逃，决意声讨。后秦自姚苌僭位传子姚兴，灭前秦，降后凉，在位二十二年，颇号强盛。姚兴死，长子姚泓嗣位，骨肉相争，关中扰乱。刘裕乘机西征，加领征西将军，兼司、豫二州刺史，长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留府事。刘穆之为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司马徐羡之为副。左将军朱龄石守卫殿省。徐州刺史刘怀慎守卫京师。

刘裕将启行，分诸军为数道：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自淮淝向许洛；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趋阳城；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弘之趋武关；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遵考率水军出石门，自汴达河。又命冀州刺史王仲德为征虏将军，督领前锋开巨野入河。刘穆之语王镇恶道：“刘公委卿伐秦，卿宜勉力，毋负所委！”王镇恶道：“我不克关中，誓不复济江！”当下各队出都依次西进。刘裕在后督军，亦即出发，浩浩荡荡，行达彭城。

王镇恶、檀道济驰入秦境，所向皆捷。秦将王苟生举漆邱城降王镇恶，刺史姚掌举项城降檀道济。诸屯守俱望风款附，惟新蔡太守董遵守城不下。檀道济一鼓入城，将董遵擒住，立命斩首。进克许昌又获秦颍川太守姚垣，及大将杨业。

沈林子自汴入河，襄邑人董神虎来降，跟从沈林子进拔仓垣，收降秦刺史韦华。苟神虎擅还襄邑，为沈林子所杀。

王仲德水军渡河，道过滑台，滑台为北魏属地，守吏尉建庸懦还道是晋军来攻，即弃城北走。王仲德入滑台宣言道：“我军已预备布帛七万匹，假道北魏，不意北魏守将弃城遽去，我所以入城安民，大众不必惊惶，我将自退。”魏主拓跋嗣接得军报，立命部将叔孙建、公孙表等，自河内向枋头，引兵济河。途遇尉建还奔，将他缚至滑台城下，投尸河中，仰呼城上晋兵，问他何故侵轶？王仲德使人答语道：“刘太尉遣王征虏将军，自河入洛，清扫山陵，并未敢侵掠魏境，魏守将自弃滑台，剩得一座空城，王征虏借城息兵，秋毫无犯，不日即当西去，晋魏和好，始终守约，幸勿误会！”叔孙建也无词可驳，遣人飞报魏主。魏主又令建致书刘裕，刘裕婉辞致复道：“洛阳为我朝旧都，山陵俱在，今为西羌所据，几至陵寝成墟。且我朝罪犯，均由羌人收纳，使为我患。我朝因发兵西讨。欲向贵国假道，想贵国好恶从同，断不致有违言。滑台一军，自当令彼西引，愿贵国勿忧！”远交近攻，却是要着。魏主拓跋嗣乃令叔孙建等按兵不动，俟王仲德退去，然后收复滑台。

晋将军檀道济领兵前驱，连下秦阳、荣阳二城，直抵成皋。秦征南将军陈留公姚洸屯驻洛阳，忙向关中求救。秦主姚泓遣武卫将军姚益男，越骑校尉阎生，合兵一万三千人往援洛阳。又令并州牧姚懿南屯陕津，遥作声援。姚益男等尚未到洛阳，晋军已降服成皋，进攻柏谷。秦将军赵玄在姚洸麾下，先劝姚洸据险固守，静待援兵。偏司马姚禹暗向晋军输款，促姚洸发兵出战。姚洸即遣赵玄率兵千余，南出柏谷坞，迎击晋军。赵玄泣语姚洸道：“赵玄受三主重恩有死无二，但明公误信谗言，必致后悔！”说毕，麾旗趋出，与行军司马蹇鉴驰往柏谷，兜头遇着晋龙骧司马毛德祖带兵前来，两下不及答话，便即交战，自午至未，杀伤相当，未分胜负。那晋军越来越多，赵玄兵越斗越少，再战了好多时，赵玄身中十余创，力不能支，呕血无数，据地大呼。司马蹇鉴抱赵玄泣下，赵玄凄声道：“我创已重自知必死，君宜速去！”蹇鉴泣答道：“将军不济，蹇鉴将何往？”赵玄再呼毕命。蹇鉴拔刀死战，格毙晋军数人，亦自刎而亡。为主捐躯，不失为忠。毛德祖杀尽赵玄兵，直捣洛阳。檀道济亦至，四面围攻。洛阳司马姚禹即逾城出降。姚洸无法可施也只好举城奉献，作为贽仪。檀道济俘得秦兵四千余名，或劝檀道济悉数坑毙作为京观，檀道济道：“伐罪吊民，正在今日，何用多杀哩！”因皆释缚遣归，秦人大悦，相率趋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