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肉与皮辣红

本文转自：农村大众报

2018年隆冬，我去新疆乌鲁木齐领奖，返程时遇大雪，在机场被通知航班停飞。在那种归心似箭兴冲冲赶到机场却被告知起飞遥遥无期的无所事事里，我们除了在宾馆脸对脸地吹牛聊天外，唯一有兴趣的就是去宾馆附近找特色小吃。

那是个傍晚，我们冒着寒风穿过步行街去了一家看似爆满的店。确实爆满，我们好容易在一个边角平时不用的桌子上硬坐下来。“我们”一词虚张声势，看起来是很多人的样子，其实就我和凤霄两个人。我们两个山东人同时得了新疆《西部》杂志的奖，等颁奖仪式结束后，便乘同一航班回家。不料，赶到机场却不能登机。但是有些航班正常起飞，南方的两个文友飞走了，而我们不能飞的原因是青岛机场大雪。

既然天留客，就好好享受吧。我们点了店里的拿手菜架子肉，其实说拿手不准确，因为并没有其他选择，这就是一家特色烤肉店。我们被礼貌地告知要等足够长的时间。好饭不怕晚，我们就耐心地等，眼看着比我们来得早的桌上慢慢飘起肉香，心和胃都焦急起来，舌尖也汹涌着一种闻香而馋的津液。所有桌上的客人都比我们来得早，来得晚的已经因为客满不纳而离去。我们的桌子紧靠着厨房，中间只有一个半截的帘子，边缘也没有遮严实，所以那里嗞嗞冒油的羊肉在铁架子上烤出的无尽香气直往外钻，把我的鼻翼撩拨得想跳舞。

客人多，架子肉需要等好久，点的配菜倒是先上来了。这个店很单纯，主菜只卖架子肉，配菜也只有一种，叫“皮辣红”。这盘菜很喜气，颜色鲜亮，有乡村草台子唱大戏的感觉。仔细看，有鲜红的西红柿丝儿，有翠绿的辣椒丝儿，还有紫色的条状丝儿，原来是洋葱。凤霄曾经来过乌市，她说，在新疆，洋葱叫皮牙子。我这就明白了这道菜名称的来历，“皮辣红”选了皮牙子、辣椒、西红柿三味菜的各一个字，恰当也好听。乌市饭店只卖饭菜不卖酒，要喝酒得去隔壁的商店买。我那种讨人嫌的脾气又犯了，觉得难得异地他乡滞留的闲趣，不饮一杯酒似乎情致大为逊色，尽管我是个“半杯倒”的主。于是我去隔壁商店买了一瓶半斤装的伊利柔雅酒。酒瓶子是鲜红的，很喜庆，光泽如古玩店里的瓷器般细腻而水润。我毫无酒量，平日根本不喝酒，更别说是白酒了，但感觉到了新疆地界，又要吃烤肉，没点酒很不具备吃肉的豪气，于是揣了瓶酒进来聊以壮胆。

架子肉是按照桌签排号慢慢烤，以我们落座的时间，需要长时间等待。我们等不及就开了酒，就着厨房和领座飘来的肉香气息慢慢喝着。我这个根本不能喝白酒的人，白酒的辣我根本不敌，轻啜一口就像吞火，从嘴唇到肚腹皆火辣辣，于是赶紧夹菜救火。那叫作“皮辣红”的下酒菜却也是辣的，而且不是一般辣，辣椒丝儿把嘴唇几乎辣秃噜了皮，皮牙子丝儿有点老而艮，腮肉好像被它撕开了口子，也就是那西红柿丝儿稍好，其余都是辣对辣，好像针尖对麦芒。于是辣得嘴里丝丝拉拉着，只挑“皮辣红”里的“红”吃。嘴咝咝啦啦着，眼睛老往后厨瞟，希望下一架子的烤肉是我们的。可是人太多，烤肉要讲究火候，厨房小妹稳稳当当，轻哼着歌曲，一点也不急。我干着急也没有用，于是就再喝酒。

一盘“皮辣红”几乎吃完了，肉才上来。一个不锈钢架子上许多挂钩，钩上挂着数块羊肉，正滋滋地冒着油，见之闻之就要流口水了。架子肉表层油滋滋香得汹涌澎湃，咬开，肉嫩而鲜，美妙的享受从舌尖抵达头顶，心情登时阳春白雪。没吃几口肉，却又回头想吃“皮辣红”了。原来这样满口的肉，初吃香，再吃香，三吃就吃不动了，太香鲜的肉，非“皮辣红”这种解腻之菜不可。看来经营者在菜品搭配上极有心思。“皮辣红”一上阵，味蕾对肉味又恢复了神往和品鉴能力。

那晚喝得飘乎乎，吃得更是心满意足，架子肉的飘香记忆中，更是记住了“皮辣红”这个不可忽视的配角，还有那吞火一样的酒。

此后，再没吃过这样搭配的菜，“皮辣红”大约只属于乌鲁木齐吧，只属于我们俩的那个异乡喝酒的夜晚。

那个红得发亮的伊利柔雅酒酒瓶，我千里迢迢带了回来，放在博古架上，每次看见它，心里很柔软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