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生研究样本毁于一旦！学者怒告耶鲁，校方指其是骗子

文 | 袁小华

是因校方管理失责，导致耗资约2800万美元、数十年的毕生研究工作毁于一旦；还是资深学者通过虚假陈述、隐瞒自身“黑历史”，连续4年“骗”得了顶尖高校的教职聘任，并因自身失职造成校方损失？

这是发生在遗传学研究学者Sam W. Lee与耶鲁大学之间的法律攻防战，双方讲述了一个故事的两面。

今年1月，Lee就其实验室材料被毁一事向耶鲁大学提起诉讼；耶鲁大学进行了应诉，并在提交答辩状的同时，向Lee提出了违反合同等3项反诉，指出他存在欺诈性研究，还有5篇论文撤稿记录。

双方的法律文件均可公开查询。法院官网显示，该案的预定开庭日期为2025年4月3日，目前尚未有更多信息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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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诉耶鲁：

价值2800万美元的“毕生工作”被毁了

2019年4月，Lee以兼职教职身份受聘于耶鲁大学医学院（YSM），担任骨科与康复系副研究员一职。同一时期，Lee的实验室设备从其此前供职的哈佛大学医学院附属麻省总医院（MGH）转运至YSM。

2022年10月，Lee获知他一直在使用的一个液氮培养箱被切断了氮气罐的连接——培养箱通过配套的液氮储存罐系统维持恒定的低温保存环境——这导致他正在研究的所有样本毁于一旦。Lee称，这些被毁材料凝聚了他数十年的研究成果，其培育过程耗资约2800万美元（包括来自政府的资助和私人资金），重建这些材料预计将耗时20年。

Lee认为，YSM未能采取必要措施确保培养箱内材料的安全，存在重大管理过失。他在诉状中指控耶鲁存在违反雇佣协议、过失侵权、法定盗窃等多项不当行为。他主张补偿性损害、惩罚性损害等多项赔偿。

Lee此前是MGH教授，并担任皮肤生物学研究中心副主任一职。起诉书称，“自设备移交之日起，YSM正式承担其研究项目的维护责任。”

转运物资中包括一个液氮培养箱，该设备保存了Lee研究所需的绝大部分试剂、材料和样本，其中包括用于医疗研发的单克隆抗体/杂交瘤细胞、已获专利的特殊细胞株与克隆体等重要生物材料。

Lee从同事Francis Lee那里得知：由于YSM的液氮供应商AirGas公司切断了培养箱与氮气罐的连接管路，导致其培养箱内保存的所有遗传材料全部损毁。Lee称，最先通知此事的并非校方行政人员，而是同为研究人员的Francis Lee，其解释断供原因系“财务问题”，推测为YSM未及时支付液氮供应商费用所致。

Lee称，耶鲁校方于2023年9月通过律师承认，调查显示他的研究材料损毁是由于负责订购液氮罐的岗位空缺引起的“工作混乱”所致。但诉状指出，这无法解释为何只有Lee的培养箱被断供。

除了培养箱材料被毁，Lee还遗失了一个冷冻柜中保存的研究样本。据他描述，在离开YSM前，他将剩余的研究材料存放于一台双门冷冻柜中，其中冷冻储存的约5000份研究样本，包括DNA、RNA、细菌、病毒、转基因动物器官/组织以及抗体样本等——这些是Lee在过去十年间耗费数百万美元科研经费所取得的研究成果。当Lee正式离职时，YSM声称无法找到该冷冻柜。其中保存的珍贵样本至今下落不明。

Lee最早于2024年8月底向法院提交了起诉书，并于2025年1月重新提交12页修订后的诉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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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应诉：

Lee无权索赔

2025年1月，耶鲁向法院提交了24页的答辩及特别抗辩，同时提出了反诉主张。

针对Lee提出的主要控诉，耶鲁认为其无权要求赔偿。Lee所主张被损毁的实验室设备及生物材料，均系使用包括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在内的联邦科研经费购置或研发。

根据相关法规规定，作为受资助机构的耶鲁大学依法享有这些由联邦经费购置或研发的实验室设备及生物材料的所有权。而这一条件，Lee在接受耶鲁教职工作时就已知晓并认可。

根据美国宪法的最高条款，Lee基于州普通法提出的索赔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此外，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供应培养箱的液氮自动输送系统已于2022年8月8日停止运作。而Lee直至2024年8月12日才正式提起诉讼。依据法律规定，其主张耶鲁大学存在过失侵权的索赔请求已超过2年的法定时效，应予以驳回。

耶鲁认为，Lee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推迟诉讼。该延迟行为已严重损害耶鲁大学的应对能力，因为已有关键证人死亡或移居海外，而且由于时间久远，相关文件已经被清除。

针对Lee提出的前述两种关于培养箱被断供的原因解释，耶鲁均予以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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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反诉：

欺诈、隐瞒……

在前机构MGH任职期间，Lee是NIH资助的一个题为“p53生存靶标DDR1激酶在DNA损伤反应与致癌中的作用”的科研项目的首席研究员。MGH作为该项目的资助管理机构，向NIH累计申请了939495.27美元的联邦科研经费拨款。

经查证，Lee在向NIH提交项目申请中故意使用不实数据。他篡改了实验室前成员完成的实验描述、伪造实验结果，并通过水平翻转图像导致组织标记错误。MGH在内部审查后终止经费申请，并向美国政府全额退还已拨付款项。

2021年8月6日，马萨诸塞州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官网发布消息，其与Lee达成“科研欺诈和解协议”。时年67岁的Lee同意支付21.5万美元，就其向NIH提交含有虚假陈述的资助申请指控达成和解。

正是在Lee接受官方调查前后的这段时间，耶鲁聘用了他。但耶鲁称，对其接受调查并被处罚并不知情。

据耶鲁描述，在受聘该校前，Lee虽向Francis Lee透露其与MGH存在矛盾，但刻意隐瞒了正接受学术不端调查的关键事实。获聘数年后，Lee仅轻描淡写地提及已通过缴纳罚款了结联邦案件，谎称“仅是NIH例行调查”且“过错源于参与项目的博士后失误”。

而事实上，在受聘耶鲁前，Lee已存在研究造假、项目申请造假的不当行为及多项论文撤稿记录，他还故意隐瞒了曾因同类问题被南加州大学、华盛顿大学拒聘的事实。

耶鲁称，通过上述欺诈手段，该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雇佣了他并续签合同。假如校方事先知悉Lee学术不端行为的严重程度，绝不会作出聘用决定。

值得一提的是，Lee于2019年4月25日正式受聘于耶鲁大学。通过网络检索可以发现，撤稿观察网站于2019年4月19日发表了题为《哈佛癌症实验室涉不当行为正接受联邦调查》，其中提到Lee是美国研究诚信办公室调查的对象。报道还提到，Lee已有3篇论文撤稿，其中包括一篇《自然》论文。当时的报道指出，无法确认Lee是否还任职于哈佛大学。

在发现“科研欺诈和解协议”后，耶鲁立即终止了与Lee的聘任关系，并禁止其继续从事任何与校方相关的工作。在答辩状中未发现双方终止聘任关系的具体时间。

耶鲁认为，由于Lee的欺诈行为，该校蒙受了重大损失，包括2019至2023年间支付的薪资、在其任职期间及解聘后一年多时间内支付的设备及生物材料仓储费用、因其未妥善维护设备导致生物材料变质而产生的清理费用，以及2024年5月应其要求将实验室设备及剩余生物材料转运至东北大学所产生的运输费用。

根据Lee与耶鲁签署的教职聘任书，其年薪为3万美元，相当于40%全职工作量的薪酬。其在2020年7月1日得到续聘，薪酬仍为3万美元；2021年6月30日再获续聘，他相当于15%全职工作量的对应薪酬为15525美元；2022年7月1日第三次获得续聘，薪酬为16400美元。

依据耶鲁的政策规定，Lee“需在聘任期间定期驻校工作”。Lee作为耶鲁研究人员，其“研究数据及相关材料的知识产权归校方所有，除非另有规定”，并有责任“记录、收集、管理、保存和共享研究数据与材料”及“确保原始研究数据和材料的安全保存”。

根据Lee的耶鲁门禁卡使用记录，他仅于2021年4月2日至4日期间和2022年10月31日两次进入耶鲁大学骨科与康复系。除此之外，在其受雇的4年多时间，再未进入过所属部门的办公室。据称，从MGH运抵耶鲁的约30至40箱可在室温保存的实验仪器和样本，Lee也从未拆封过。

耶鲁指出，Lee有义务驻校工作，包括对其安排转运至耶鲁的实验室设备和生物材料进行适当监督，并有义务维护生物材料清单，但其未能履行这些义务。耶鲁提出，因Lee违约行为遭受的损失为——一个冷冻柜温度异常导致生物材料损毁，以及第二个冷冻柜中的生物材料遗失。

根据前述情况，耶鲁大学向Lee提出补偿性损害赔偿、惩罚性赔偿、撤销双方合同等反诉请求。

双方的法律战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