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青绿米食，扁平又清香

本文转自：玉溪日报

只此青绿米食，扁平又清香

——玉溪扁米习俗考□ 詹剑波

对于喜欢旅游、美食的人来说，现代的地方特色小吃——手抓饭已经不再神秘、奇异，而对古代玉溪的小吃——扁米，现代很多人就觉得陌生了。扁米，傣语读音为“豪毛”，意为“手抓米饭”。农历七八月间，田里的糯谷刚刚低头，谷粒由青转黄，妇女们大清早来到田里，将半青半黄的谷穗采摘回家，脱粒后或蒸或炒，然后放进碓中舂扁，簸去糠麸，用芭蕉叶包起来即可食用。

各地的扁米习俗

扁米原是壮族、侗族、水族、傣族等民族（属壮侗语民族）的一种稻米饮食形式，在我国广西、贵州、云南三省和东南亚的越南、柬埔寨、泰国等地都普遍流行；云南省广南、富宁、师宗、盈江等县的壮族、傣族中都能品尝到这种东西。

扁米色泽青绿、光滑柔润、颗粒扁平、软和可口、味香回甜，过去主要用于招待、馈赠亲朋，而现代则成为一种极富地方特色的美食，游客们可以吃到它，也可以亲自参与体验制作过程。

扁米是壮侗语民族特有的饮食，在民族文化方面也自然具有其特殊的标识意义。历史上，一些与壮侗语民族间杂而居的民族，如苗族、彝族等也曾有过这种饮食习惯，可视为民族交流传播的现象，如清代乾隆时期的《维西见闻录》记载，丽江、迪庆的么些人（纳西族）也有吃扁米的习俗：“谷将熟，取其青者，蒸而舂，脱粟，曰‘扁米’。”明代正德《云南志》“寻甸府·风俗”记载：“秋稻未熟，先取其稚穗，匾而曝之，致馈于素所亲厚者以为敬。”寻甸在当时仍有许多僰僚系民族居住，也可视为壮侗语民族现象或受其影响的其他民族文化现象，这显然仍是受壮侗语民族影响而出现的饮食现象。又嘉庆《临安府志》“物产”云：“扁米，五郎沟僰人当糯米谷方实时，采其稚者，焙而舂之，色碧而软，美且芳，谓之扁米。”这里已明确说明是僰人（即傣族）的饮食，道光、民国两部《新平县志》也分别记载：“扁糯米，即白糯米，初生时，夷人用以压扁者。”“扁糯米，即小白糯。半熟时，夷人取而压扁者，非别为一种也，味清香。”新平也是傣族的传统聚居区，此处的“夷人”自然包括当地的傣族。壮侗语民族以外民族中的扁米习俗，要么就是受前者的影响，要么就是原来的壮侗语民族融入其他民族后的文化遗存。

古老的“扁米致敬”风俗

值得注意的是，地处滇中腹地的玉溪（新兴州，今红塔区）历史上曾盛行“扁米”饮食风俗。景泰《云南图经志书》及正德《云南志》“风俗”条均有记载，略谓：“土人每岁秋，粳稻欲熟未熟之际，则取其稚穗，置釜中炒之，乃纳诸臼而杵之，既匾，而后曝之，候其干，则簸扬其糠秕，盛以篚筐，致馈于素所亲厚者，以为礼之敬。”万历《云南通志》引《澄江府志》“风俗”曰：“饮食以咂酒、扁米为敬。”然而进入清代以后，地方志书已不见了这个饮食习惯的记载。康熙《澄江江府志》《新兴州志》亦无记载，大概此时扁米的风俗在新兴州已经消失了。

扁米是壮侗语民族的饮食习惯，而新兴州曾盛行的扁米，当然不是仅限于少数村寨，而应该是州境内的普遍风俗。那么是否可以推测在明中叶以前，州境分布着较多的壮侗语民族居民？或者说，后世新兴州汉族、彝族等民族中，曾融入相当数量的壮侗语民族成分？考康熙《新兴州志》“种人”：“摆夷，居州西山。”说明直到康熙年间，仍有少数傣族或壮族（古代壮族亦有称摆夷者）居住在偏僻的西部山区。近现代以来，玉溪境内的土著居民以彝族为主，又有少量白族、哈尼族，而壮族、傣族早已不见了踪影，有关他们的历史文化遗迹、信息也完全无迹可寻。康熙《新兴州志》“种人”的记载提供了“摆夷”在新兴州的最后记录，而古老的“扁米致敬”风俗在这里的盛行，或可作为探寻玉溪民族变迁，特别是壮侗语民族较早时期曾在这里广泛分布的重要线索。

一个小小的民族风味食品，竟然能够演化出一个严肃的民族史意象，这就是玉溪扁米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