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截瘫男孩“遇见”郑板桥

本文转自：新疆日报

用文学修复车祸创伤

新疆截瘫男孩“遇见”郑板桥

□石榴云/新疆日报记者 张海峰

2月9日，大型人文历史纪录片《郑板桥》在中国教育电视台品牌栏目《发现·中国》栏目播出。《郑板桥》第一撰稿人李子麒是一位新疆男孩。十几年前，他因车祸截瘫，痛别校园，人生却被文学照亮，找到了一条通往梦想的崎岖之路。

2012年7月，14岁的李子麒中考结束，打算在高中前的暑假好好放松一下。他和妈妈一起去看望在阿勒泰工作的爸爸。在离阿勒泰市区仅40公里的山路上，汽车突然滚下公路，妈妈并无大碍，李子麒却当场昏迷。当他苏醒过来时，已躺在医院，胸部以下全无知觉。

“医生怕我想不开，说9月能去上学，我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李子麒回忆，最初半年时间，他躺在病床上，每天面对着白色的天花板，想到自己可能永远这样躺着，绝望像黑色的幽灵对他张牙舞爪。

这时，他开始尝试写小说。病房里一位同龄病友是脑瘫患者，走路不稳，但双手如常。“我的手不能动，我口述，他用笔记本电脑帮着打出来，然后发到网上，居然有不少网友阅读。我俩都很开心，找到可以做的事了。”李子麒笑起来。

为了照顾儿子，爸爸妈妈一度辞了工作。当李子麒想读书时，爸爸就在床边念他喜爱的文学名著。车祸过去10个月后，他的指关节能弯曲了，但长期卧床造成了体位性低血压，坐起来就会昏迷。“我在床上可以侧过身来，把平板电脑立在墙上，用指关节慢慢点一个个拼音键，就可以写小说了。所有的苦闷找到了一个出口。”他说。

一年后，缓慢的康复给了他一个惊喜，忽然有一天，可以站起来了。但走路依然困难，重返校园遥遥无期。李子麒渐渐习惯了在写作中“安顿”自己。2015年，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正值青狂》出版。尽管文笔稚嫩，但是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自有一种蓬勃之气。著名作家贾平凹为他题写了书名，新疆作家赵光鸣热情写序。

“我开始想长远的事。以我的身体状况，重返校园已经不可能了，或许在家里写小说是条出路，这就是当时最现实的考虑。”李子麒用轻松的语气回首沉重的过往。

2015年记者首次采访他时，他慢慢能走几百米，但极其虚弱，脸上却有着和年纪不相仿的笃定。“文学给了我希望和力量，让我认识到，在肉体之外，还有更浩瀚的精神世界。”他一天读七八万字，一年读上百本书。凡是能找到的中外古今文学名著，他都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2016年，李子麒在新疆作协主办的文学期刊《西部》上发表了短篇小说，引起人们的关注。随后，他参加了“90后”新疆作家班、第五届上海新疆作家班，“以前我一直在自己摸索，现在才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近几年，李子麒的小说不断出现在《四川文学》《青年作家》等文学期刊上。2019年，作为新疆作协推荐学员，他来到鲁迅文学院参加了“中青年作家高级研修班”，没有上过高中的他找到了“上大学”的感觉。“生平第一次可以和同学通宵达旦畅聊文学。”6个月里，他结识了不少同道者和曾视为偶像的作家老师。

去年年初，李子麒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决定去北京发展。在一位前辈的鼓励下，他开始尝试影视编剧，和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集团）等合作的首部作品便是3集人文历史纪录片《郑板桥》。现在，他正在为另一部纪录片创作剧本。

“写剧本要读大量的历史文献，抽丝剥茧地了解一个人；在浩瀚的史料中找到一个线头，把所有的故事串起来，非常有意思。”李子麒很享受创作过程。

他收获着成长的快乐，也接纳着平凡日子的各种烦恼。他说：“有一天心情差到极点，晚上站在马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汽车、潮水般涌动的众生，忽然想到苏东坡颠沛流离中的各种困顿无奈，想到了他的名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感觉照过苏东坡的月亮也照到了我身上，一下子就释然了。”

当年病榻上的孱弱少年如今阳光而帅气，激情飞扬，自信而笃定。

李子麒说：“十几年前，当我的世界突然被车祸粉碎，不知道明天是否还值得期待。那时候，写作这个微弱的希望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当文学已经内化为生命的激情，我确实可以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