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韩国不想“听话”？

5月21日，国家网信办网络安全审查办公室表示，美光公司在华销售的产品未通过网络安全审查，国内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运营者应停止采购美光公司产品。

而白宫上个月就向韩国方面提出要求，一旦美光科技无法通过审查，不允许韩国芯片制造商增加在华销售，填补美国企业退出后的市场份额空缺。但这一次，韩国不想“听话”。

荷兰莱顿大学亚洲研究中心（Leiden Asia Centre）分析了美国相关政策如何损害了韩国以及荷兰等美国盟友的利益，以及中国可能采取的策略。研究显示，美国以高度排他性为前提进行的政策设计，不仅扰乱了全球市场，也很难达到限制中国的目的。

关于美国限制韩国企业填补美光科技在华市场份额一事，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第一次官张瑛真（Jang Young jin）近日表示：“美方让我们做什么不做什么，其实是我们企业的事，相应问题应由企业自行判断，无需政府（对企业）指手画脚。相信作为跨国公司的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将兼顾两方利益进行综合考量”。

韩联社也报道指，首尔的政策制定者不愿意卷入这场争端。另据英国《金融时报》日前的报道，韩国呼吁华盛顿重新检视其对半导体行业补贴所附带的条件，显示出韩国担忧美国相关法律规定对韩国芯片制造商在华业务的影响。

美国《芯片与科学法》(Chips and Science Act)为在美国建立新工厂的芯片制造商提供总计520亿美元的补贴，但包含一系列针对中国的“护栏”条款，举例而言，任何半导体企业如果要获得美国政府的补贴，未来十年内在中国的先进芯片产能增幅就不能超过5%。

2022 年 8 月 9 日，拜登签署《芯片与科学法案》。图源：路透社

韩联社5月24日报道称，韩国政府已要求华盛顿将这一增幅上限放宽至10%。韩国还在一份关于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拟议补贴规则的声明中表示：“韩国认为，‘护栏条款’的实施不应给在美国投资的公司带来不合理的负担”，“本着这一精神，韩国要求美国政府重新检视拟议规则对‘实质性扩张’、‘传统半导体’和其他关键术语的当前定义。”

韩国政府还要求华盛顿方面进一步澄清“涉及技术问题的补贴追回”条款具体限制哪些企业行为。该条款规定，接受美国补贴的企业如果在知情的情况下，就涉及国家安全的技术或产品与“受关注的外国实体”进行研究合作或技术授权，则必须退还先前获得的美国联邦补贴。

即便韩国是所谓“芯片联盟”的成员，而且近期在安保、经济等一系列问题上均屈从于美国，但是就芯片问题，韩国仍然发出了不同甚至是不满的声音。为什么？

荷兰莱顿大学亚洲研究中心（Leiden Asia Centre）今年2月发布了一份名为《荷兰半导体在亚洲的利益——亚洲半导体产业的政治化》（Dutch semiconductor interests in Asia----The politicisation of the Asian semiconductor industry）的报告，其中分析了美国相关政策对荷兰、韩国等美国盟友所产生的负面影响。报告清晰指出，“韩国发现相较于其他国家，自己更夹在美国和中国的科技角逐之间”；“中美两国在技术领域的竞争日益紧张，韩国的半导体行业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

报告分析指，中国和韩国在半导体领域有着密切的经贸关联。韩国60%的芯片都销往中国，三星和海力士设在中国西安以及无锡的工厂所生产的NAND闪存芯片和D-Ram芯片各占两家企业总产量的40%和50%。

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规定，三星和海力士等韩国公司，需要获得美国的许可，才能将用于晶圆厂的设备运往本公司设在中国的工厂使用。虽然三星和海力士获得了一年的豁免权，但是仍然无法将生产需要的所有设备都运到中国，原因是三星和海力士的在华工厂使用的部分核心设备来自荷兰，也处于美国的限制之中：荷兰阿斯麦（ASML）如果要将EUV光刻机运往到中国，同样需要获得美国的许可证。

如此一来，韩国企业就没有足够的设备来为自己设在中国的制造基地升级换代，给韩国企业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减损。

而相关业连锁反应自然殃及荷兰半导体产业。2021年，荷兰阿斯麦在中国的销售额达到27.4亿美元，占阿斯麦总销售额的14.7%。中国由此成为阿斯麦全球第三大市场，仅次于中国台湾地区和韩国。如果阿斯麦被禁止向中国客户销售最先进的EUV光刻机，韩国三星和SK海力士也不能将阿斯麦的EUV光刻机运往设在中国的工厂，就意味着荷兰阿斯麦不但失去中国市场，同时和中国市场紧密关联的其他市场也将严重受损。

《荷兰半导体在亚洲的利益》报告中指出，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半导体市场。对中国市场份额的估计各不相同，一些人认为中国市场的销售额占全球销售额的一半以上，另一些人则认为这个数字在三分之一左右。但中国的总销售额达到数千亿美元级别是毋庸置疑的，中国也是世界四大半导体生产国家和地区（韩国、中国台湾地区、美国、日本）最大的出口目的地。

直新闻注意到，美国希望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迫使盟友将技术开发到市场销售的所有环节都集中在美国的直接控制之下，这是非常具有针对性和排他性的政策设计思路，但问题在于，美国当前的市场份额不可能取中国，因此美国就要用自己的大国政治议程来绑架盟友的经济活动，正如荷兰莱顿大学亚洲研究中心在报告中指出，半导体领域的竞争由此演变为地缘政治的冲突。

美国此前动辄对别国企业发动301调查或者337调查，本质上是通过贸易壁垒进行本土市场保护，但是这与在全球范围内推动对华“脱钩断链”在经贸逻辑上存在很大不同，全球供应链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没有那么容易通过政治手段一刀切。

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就说过：“如果失去中国市场，我们没有后备方案。再没有另一个中国，中国只有一个……切断美国科技业与中国的联系会让《芯片与科学法案》失去用武之地……如果（因失去中国市场）而导致美国科技业对产能的需求减少三分之一，没有人会需要美国的晶圆厂，晶圆厂会多得成灾。”

黄仁勋认为美国政府在制定政策时不深思熟虑，反而会伤害到美国的科技业。

所以韩国、荷兰的科技企业怎么会完全和美国白宫一条心？《荷兰半导体在亚洲的利益》报告中提到，荷兰阿斯麦的二手光刻机市场非常活跃，阿斯麦会对这类机器进行翻新和经销，中国企业对在国际市场上购买二手光刻机也有兴趣，如果将来阿斯麦要减少对华销售的话，二手光刻机市场可能会变得很重要，中国企业可以通过中间机构，在第三国使用这这类机器。

中国本身在半导体领域也不是完全没有竞争力，美国半导体工业协会认为，截至2020年中国半导体公司在全球占有9%的市场份额。《荷兰半导体在亚洲的利益》报告中指出，中国另一个特别强大的领域是外包半导体组装和测试（OSAT）领域的价值链，这一领域中国共占全球市场份额的35%以上。

荷兰莱顿大学亚洲研究中心认为，美国的相关政策迫使中国开发替代技术的需求变得更为强烈。短期来看，由于美国的打压，中国的研发进度会减缓，国际合作会受到影响，但是中国如果投入高强度的资金支持进行自主研发，一旦取得进展，就会变成全球范围内的最强的竞争对手，反而得不偿失。

作者丨段晓卿，深圳卫视直新闻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