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中的诗魂——《时间的暗伤》评析

时间是什么？这是无数哲人思考的问题，也是无数诗人终生求解的灵魂之问。从相对论来讲，黑洞会造成时空扭曲；从宇宙大爆炸理论来讲，时间开始以前只有一个“奇点”；从平行宇宙理论来说，存在一个“虚时间”。赵建雄把自己的诗集命名为《时间的暗伤》(北岳文艺出版社)，显然具有多方面的意义，涵盖了漫漫人生的诸多遇见和思索，尤其是“暗伤”两个字，体现了在时间的“第四维度”之下，对人生和命运的叩问。这本诗集是山西文学院(山西网络文学院、山西文学博物馆)编选的“新时代文学丛书”首期推出的5本作品集之一。作品中所体现的诗人的气质、诗歌的风格、语言的艺术、诗歌的探索，是当下令人眼花缭乱的诗坛中的一道崔嵬迷人的风景。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更是视觉的艺术。诗人善于从司空见惯的场景中，以自己的角度发现万物的存在。《十月的秋》：“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大家低着头，像山楂树/叶子噙着泪水/一切隐藏在虚无的背后”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是金色的季节，为什么在作者眼里却是如此的深沉、虚无呢？因为这种成熟的背后是收割，该收获的收获，该进入粮仓的进入粮仓，大地将是无边的空旷，对于诗人来说，他想得更远，更与众不同，他从秋天看到人生丰硕背后的迷茫和惆怅。作者从另外一个角度，给我们描写了秋天的壮阔场景和关于迷茫的话题。

又如《玻璃桥》：“玻璃桥，有着一颗/虚怀若谷洞见世界的玻璃心/走上玻璃桥的人/掏空了内心，只是为欣赏/真实世界的另一种风景”玻璃桥往往建设在旅游景点之中，在险峻陡峭的悬崖峭壁之间，站在玲珑剔透的玻璃桥之上，惊心动魄，不仅是在欣赏美景，也是对人生的挑战。而在这首诗中，玻璃桥却被“掏空了内心”，拟人化的表现手法，赋予玻璃桥一种哲学意义，它既是通常意义上的桥梁，又承载着人性的种种考验，关于流言蜚语，关于人生勇气，关于后悔甚至后悔一生。可以说，作者的细腻观察与独特体验，使诗歌显得更加辽阔，打开了天地众生的另外一扇窗户。

赵建雄的诗歌中，具有深刻的哲思、丰富的哲理，在语言的迷宫之中揭示了繁琐而重复的生活，探究了深藏于表象之后的文学特质，赋予平淡生活以象征意义。《夜是白天的一部分》：“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一部分/话说出来，一颗灵魂就击中另一个灵魂”在社会学家看来，人不可能孤立存在于世界，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每一个人都以别人的存在而存在。语言是传达思想交流感情的工具，也是人与人沟通的媒介。语言到达的地方也是思想到达的地方，因而作者才有如此的感叹，一句话就可以击中一个灵魂，一颗心灵或者抵达另外一颗心灵，或者伤害另外一颗心灵。夜作为白天的一部分，而在那长长的暗夜尽头，“总会亮着一盏明灯”。这样的诗句如行云流水，长空鹰鸣，没有阅读障碍，流畅而深刻，深邃而含蓄，言有尽而意无穷，令人回味，令人期待，令人幡然而顿悟。

诗人都是世间人，都是凡间人，尽管我们有着高傲的灵魂、远大的理想、梦想般的期待，可是，我们终究逃脱不了天地之间，只能在大地上匍匐或者贴地飞行。我们抬头仰望星空，低头沉思大地。《鸟的一生》：“穿过风霜雨雪，穿过/雷霆闪电，穿过阴晴圆缺日月星云/……一副小小的骨头，架起/一身薄如羽翼的命运”短短的几句诗歌，描写了鸟的一生的经历和挫折，它奋不顾身的飞翔，“是为了飞行/飞行，是为了活着”，然而，如此小小的身躯，却蕴藏巨大的能量，“像一团火，像一支箭/像一束刺向苍穹的光”，这正是鸟的可贵品质，也是跌宕命运的启发。尤其是最后两句诗：“一生的奔波与快乐/都是天地之间的距离”，使人的灵魂受到震颤。

在诗集的第三辑，作者以一首长诗《万物皆化相》，囊括了他对于诗歌艺术的探索和思考。诗人记录了守在乡下的爷爷奶奶，留守儿童的心事重重，打工者的心酸痛苦，城市的灯火辉煌，霓虹灯下的大排档等等，乡村与城市、神话与梦想、现实与虚幻、繁华与凋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作者写道：“世间/总有一把大锁，高悬/天地之大，掌握钥匙的人/走失”这其实是对于人生的思考，对于命运的思考，对于未来的思考，对于时代的思考。这首诗刻画了城市、乡村的社会百态，刻画了不同命运的人物，诗歌背景阔达，场景复杂，诗意深邃。

每一位写诗的人，都是风尘仆仆、饱经沧桑的人。赵建雄既有对古典诗歌皓首穷经般的热爱，也有对现代诗歌细致缜密的研究和思考，从而形成自己的诗歌观点和写作风格。诗人的心如悬浮于太空的星辰，孤独而耀眼，辽阔而内敛。在那杏花盛开汾酒飘香的故乡，在那春播夏耘秋收冬藏的乡村，是什么播下了诗歌的种子，是什么制成了诗歌的佳酿？或许是少年时期的稼穑艰难，寒窗苦读，囊萤映雪，或许是青年时期的春心荡漾，雄心万丈，痴迷缪斯，艰苦求索，或许是壮年时期的异乡漂泊，惆怅彷徨，诗心未改，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如此等等，从而磨砺了人生，开阔了视野，淬炼了灵魂，抵达了个人诗歌创作的新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