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日　　　　　　　　　　　　　　　　　□牧渔人

本文转自：半岛都市报 故乡的冬日,风,是那样的强劲,发出刺耳的尖叫,呼啸在旷野山谷、乡间小道、茅屋巷口,卷着残叶枯草狂舞,撵着碎石尘埃奔跑,刮得大地一片肃然,刮得天空浑然朦胧,刮得寒意彻骨透心,也刮走了万物勃然生机,清冷肆虐,尽发着冬天的寒威。

故乡的冬日,雪,是那样的雍容华贵,在天空中优雅漫步。虽没有李白诗中“燕山雪花大如席”,却有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虽没有杜甫诗中的“窗含西岭千秋雪”,却有王维“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的意境。它是揉碎的白云飞絮,是空中的天女轻纱漫舞,是花丛的蝴蝶纷飞游艺,飘飘洒洒,把冬季的魂魄,镶嵌在了山川旷野,村巷茅舍。

在故乡冬日里漫步,就像走进童话世界,处处晶莹剔透。丛林中的雾凇,涧崖上的冰瀑,小河里的冰晶,屋檐下的冰挂,窗户上的冰凌花……寒光莹莹,那是冰与雪交融,凝冻出的一幅冬日清凉图画。

在故乡的冬日漫步,就像游弋在银色的海洋,一个个雪浪前赴后继,追撵着,涌起一道道雪山银岭,填满了沟壑川谷,铺盖着河流乡道,满眼尽白,天地皆同。掬一片雪花,刚融入掌心,便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寒意,在指尖上流动；追一片雪片,来无踪去无影,捉迷藏般让你在迷茫中徘徊,深深浅浅的脚印,留下一道道幻想的雪痕；攥一个雪蛋,放到嘴里,那是透心的清凉,还伴些微微的冽甘,咽下的都是冬天的味道；堆一个雪人,状似凡间弥勒,容天下事,笑天下人,憨态可掬,诉说着冬天的故事,任冰封雪飘,一切皆释然。

故乡的冬日,更是孩童的天地。组队打一场雪仗,飞来飞去的雪弹,铺天盖地,狼烟四起,遍地开花。纷纷落下的雪碎,灌满衣领袖口,一股寒流涌满全身,打一个寒噤继续酣战,小手和脸蛋冻得红里泛着紫,哆嗦着身子,倒下了翻身再起,俨然一个战场勇士,即使变成了雪人,依然斗志不减。这种寓战于乐的形式,是孩童冬日运动娱乐项目的最爱。

找一把木锨堆一个雪球,然后,撬起不停地滚动,雪球越滚越大,遇到斜坡处,滚动的雪球突然加速,于是,便奋力追赶,由于奔跑过猛,脚下突然一滑,一头扎进雪球里,溅起重重雪雾,雪球被压成了人形的雪饼子,从雪堆里爬出,整个人像一个白头翁,囧囧之态虽令人尴尬,但也乐在其中。

与伙伴们到冰冻的河床,来一场滑冰比赛,常常是因陋就简,捆一束干树枝作冰爬犁,钉两块木板,装上废旧的轴承作滑冰车,伙伴们便轮流坐在冰爬犁和滑冰车上,后推前拉,启动后让其自由滑行,以滑行的距离长短分胜负,有时候为了追求速度,身体失去平衡,便摔了个仰八叉,引来同伴们的阵阵哄笑……

在冰面上打陀螺,那可是故乡的传统娱乐项目,据说有百年历史了。乡里人制作陀螺很简单,一般就地取材,到山里砍来一些柞木或松木,剁成大小不一的木块,然后用镰刀、铲子镌刻、修削成圆锥状的陀螺雏形,因为没有砂纸,就在一块砖头上打磨,直至没有凹凸的手感,再在锥体的尖部,镶嵌一个轴承钢砂,整个陀螺就算完成了。讲究的,在陀螺的肩部,挖一个圆形或方形的孔,这样陀螺在旋转时,受空气的涡流作用,会发出嗡嗡的声响。搓一股麻绳,捆绑在枝条上,做一个简易的鞭子,用来抽打陀螺。大陀螺是有很多技巧的,有的将陀螺缠绕在鞭子上,在空中一拉,陀螺能够稳稳地落在冰面上继续旋转；有的将陀螺放在冰面上,用鞭子一抽,便能旋转很长时间；还有高手打着自己的陀螺,去追撵别人的陀螺,不停碰撞将其碰倒,自己的陀螺还在稳稳地旋转,那种成就感,伴随着朗朗的笑声,给寒冷的冬日增加了多少欢乐与热闹。

我怀恋故乡的冬日,在冰雪茫茫的季节,雪飘如诗,冰融如歌,演绎着这个时节的乐章。我怀恋故乡的冬日,雪仗的勇敢,冰上的欢乐,尽是童真的释然,抹不掉的记忆。我怀恋故乡的冬日,雪地田陌那一串串蹒跚的脚印,镌刻着农夫的艰履,风雪中晃动摇曳的身影,在冬日寻找着萌动的春息。我怀恋故乡的冬日,在这冷风劲吹的季节,凝练了人生,沉静了浮躁,在等待中唤醒,是历练中的希望,是春天派来的使者。我怀恋故乡的冬日,在这冰雪萧瑟的季节,企盼那一缕阳光,暖化大地,催生万物,把气象万千的生活哲理,装进我赤纯的情怀。

如果说乡愁是一本书,故乡的冬日,只是其中那泛黄的一页。每当我翻开它,仿佛看到夕阳那一抹晚霞,带着一丝丝暖意,温暖着农家人那殷殷的牵挂,留下了来年的希望。也让我想起英国诗人雪莱,在《西风颂》里说过:“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