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不舍人白头

本文转自：今晚报

济南人周密（1232-1298）客居吴兴（今浙江），做过义乌令。他在著作《齐东野语》中记载：“放翁晚年居鉴湖之三山，每入城，必登禹迹眺望沈园，不能胜情。”说的是步入老年的陆游，每到绍兴城中“沈园”，不想进这伤心地，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而一走进它，心情总是“波涛涌动”。就在诗人去世前一年，已84岁的他，路过此地，还口占一绝：“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啊，是不是还有一半能认识我吧，另一半年轻的花草，你们就不知我是谁了。情对花草，言也动心。唐琬已死44年，他也行将入土了；然而，仍是“犹吊遗踪一泫然”，对唐琬坚贞不渝之情永不泯灭。

陆游20岁时与母舅之女唐琬结琴瑟之好，婚后“伉俪相得”。但陆游的母亲不喜欢这个儿媳，终于在婚后三年迫使这对小夫妻离异。此后，唐琬改嫁赵士程，陆游也另娶王氏。人常道，眼不见，心不烦，日子也就这样日出日落，春绿秋黄了。谁料到，陆游31岁这一年的开春，他踏青闲逛，先来到禹迹寺，此地南望就是沈园。之后，他又走进了沈园。巧的是他正好看到了唐琬夫妇在此饮酒闲聊，而唐琬也看到了他。此情尴尬，进退两难。

聪明温情的唐琬对丈夫低语几声后，走到陆游桌前，并送上酒肴。她说了什么，他问了什么，没有记载。可有人说，这还用说话吗，目光相对，全都有了。稍后，唐与赵便离去了。陆游端起酒杯，真是饮酒无味，佳肴淡寡。心中怅然，一股对前妻的别情、思念、知错，各种杂味相混涌上心来，“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官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蛟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一曲千古悲叹，被诗人挥洒于园中墙壁之上。

有一位南宋文人陈鹄，在他的《耆归续闻》中记载：“余弱冠客会稽，游许氏园，见壁间有陆放翁题词，笔势飘逸。”说的是他年轻时做客绍兴（今地名）到过沈园，还看到墙壁上的词作。这就证明陈鹄亲眼所见《钗头凤》原迹。只不过那时“沈园”已经易主变成了“许园”。过了二十多年，这位陈先生又去“沈园”一游，他又记道：“淳熙间，其壁犹存，好事者以竹木护之。”这里的“淳熙”是南宋孝宗的年号（1174—1189年），是陆游五十岁至六十岁期间，墙壁上的词句仍在，还被有“爱心”的同情人给保护起来了。

据传，唐琬上次与陆游不期邂逅，等她再游沈园时，就见到了陆游的壁上词句。不看则已，一看勾起心伤。 于是，她深情并悲伤地奉和一首《钗头凤》：“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从此，她郁郁寡欢，不久便抱恨病故。

爱情的悲剧，也给陆游毕生造成不可平复的创伤。心灵的伤痛，悲悼之苦情始终于怀，他写了许多首怀念前妻之诗。当他75岁又到沈园，就写出了千百年来脍炙人口的《沈园》七绝二首：“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诗人是多么想念曾经的爱妻啊，他看到了“桥下春波绿”，觉得又见到了故人，可这不是喜悦，而是“伤心”的回忆，“曾是惊鸿照影来”，幻影一空。为此，当地人把此小桥称“春波桥”，也称“伤心桥”。

此后，陆游凡是到街市行走或闲散漫步，只要到了沈园，必进去看看。

沈园仍在，春波桥仍在，放翁与唐琬已远去。情亦在，爱亦在，棒打鸳鸯势莫在。如果，您去沈园一游，伫立春波桥头，您也会品味这字字句句，唉叹一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