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巢峰辞世，他把一生献给一本《辞海》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中央厨房-大江东工作室

巢峰在会场 资料图片

2023年1月8日上午9时08分，出版家、辞书编纂家、经济学家，《辞海》《大辞海》常务副主编，上海辞书出版社原党委书记、社长、总编辑巢峰在上海华东医院逝世，享年95岁。

消息传出，出版界纷纷悼念。人们谈起巢峰的诸多名言：“书比人长寿”、大型辞书出版工程是“三分编写，七分组织”、一个单位的好风气“养之三年不足，毁之一旦有余”……人们追忆起40多年前的那片灯火，1978年12月25日，十一届三中全会结束后第三天，首批《辞海》编纂人员进驻上海陕西南路25弄……

那片灯火，光耀至今——时至今日，诞生于1936年的《辞海》依旧是我国唯一以字带词，集字典、语文词典和百科词典主要功能于一体的大型综合性辞书。

《辞海》编纂修订汇聚我国各个时代顶级专家学者，先后由舒新城、陈望道、夏征农、陈至立担任主编，由苏步青、谈家桢、费孝通、赵朴初、谭其骧、胡焕庸、贺绿汀、钱谷融、邹逸麟、陈尚君等担任分科主编或作者。他们薪火相传、承前启后，在读者心中树立起一座文化丰碑。

从第三版（1979年）至第七版（2019年），巢峰是《辞海》一路走来多个版本的见证者和亲历者，是我国唯一先后参与主持了五个版本《辞海》编纂修订出版工作的“辞海人”。

辞海无涯，编舟渡之。他心甘情愿，一辈子被《辞海》“套牢”。

巢峰 资料图片

1928年，巢峰出生于江苏阜宁，少年时期即投身革命，194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54年开始从事编辑工作，历任上海人民出版社、上海辞书出版社社长、总编辑等职。巢峰是中国辞书学会名誉会长、中国编辑学会顾问、上海市经济学会名誉会长、上海市编辑学会名誉会长，入选新中国60年百名优秀出版人物，获中国出版政府奖优秀编辑奖、中国韬奋出版奖、中国辞书学会终身成就奖等。

巢峰是我党培养的出版家。他率先将政治经济学的范式引入出版研究，提出“出版经济学”概念，并结合行业具体实际，发表一系列理论性、战略性和实践性相结合的命题、判断。在主持上海辞书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工作期间，大力探索出版体制、机制改革创新，推动我国出版事业出版产业的发展。

沉思的巢峰 朱志凌摄

提起巢峰，绕不开的就是《辞海》。多年来，《辞海》被誉为“历史和时代的档案馆、大事记和里程碑”。这背后，有几代作者、编者字斟句酌、一丝不苟、前赴后继的奋斗。出版家巢峰，将自己的人生献给《辞海》——“这么多年来，我的生命就是跟编纂《辞海》交织在一起的。”巢峰曾深情表示。

1978年后，巢峰先后在夏征农主编、陈至立主编领导下，参与主持《辞海》第三、四、五、六、七版的编纂出版工作。

在第三版编纂工作启动时，他在夏征农主编、罗竹风副主编（常务）支持下，坚决贯彻党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路线方针，负责起草《〈辞海〉（合订本）处理稿件的几点具体意见》，对思想文化领域的“拨乱反正”发挥了积极作用。

多年来，“对不对，查《辞海》”早已深入人心，但巢峰很清醒：“《辞海》不是天书，不可能不犯错。”辞书的生命力正在于不断修订——每次“打补丁”，既是承前启后，也是修正缺点错误、使之转化为真理或接近真理的过程。

1981年，巢峰同志等前瞻性提出《辞海》“十年一修”的修订原则，开启了《辞海》与时俱进的发展新阶段。1998年后，巢峰还参与主持了国家重大文化工程《大辞海》（38卷）的编纂出版工作。

五版《辞海》，绝不是桩简单轻松的工作。《辞海》篇幅巨大，初样未齐，后样已到，于是各样的通读、专项检查、配图、校对在一段很长的时间内会同时交叉进进行，社内社外几百人同时为《辞海》工作，这个过程要想一点问题也没有，只能是美好的愿望。

曾与巢峰共事的出版人李伟国有这样一段回忆：曾有一次，厂方的电脑出了差错，一部分工作要重做，各路骨干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办法在短时间内把进度抓回来，正准备妥协，不想老巢大喝一声：“不行！”大家只好再想办法，半天半天、两小时两小时地抠，最终解决了问题。

“《辞海》从1979年版、1989年版到1999年版，每次都能在国庆以前准时出版，创造了世界上大型工具书准时修订准时出版的奇迹，巢峰在其间起了很大的作用。”李伟国感慨。

巢峰工作间隙 朱志凌摄

三分编写，七分组织。编纂《辞海》就是大兵团作战。当年为了协调工作，巢峰在会场张贴进度表，整整“霸占”一面墙，每个学科插上小红旗标明进度。而巢峰当年在辞书社里的一个故事，更是流传至今——为整治迟到，巢峰每天早上搬个小板凳坐在门房间，充当门卫。

“我最佩服巢老的组织能力。他有非常强大的组织能力、逻辑思维能力，这对大型工具书的编纂特别重要。”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化读物编辑室主任朱志凌感慨。

巢峰还有点固执，不管你说什么，他都坚持说自己要说的话，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对出版，他更“固执”——“一个引文，每个数据，都要逐一核对，每个标点、每个符号，都要认真推敲。字斟句酌，一丝不苟，是我们信守的格言，而马虎草率，粗制滥造，不负责任的行为，则是我们最为鄙视和唾弃的作风。”这是巢峰的名言之一。

巢峰曾提出《辞海》工作的“四严”要求，即“严谨的作风、严肃的态度、严格的纪律、严密的制度”。作为《辞海》工作的长期具体主持者，他对“一丝不苟、字斟句酌、作风严谨”的“辞海精神”的提炼形成起到了重要作用。

《辞海》事业在巢峰心目中始终居于崇高位置，几十年孜孜矻矻、念兹在兹。即使年过九十，长期因病住院，仍时刻关心《辞海》第七版编纂出版工作，在病床上批阅《辞海》稿件。

上海辞书出版社党委书记、社长，辞海编纂处主任秦志华回忆，2020年9月16日，他捧着刚刚出版的一套八册《辞海》（第七版）彩图本，赴华东医院看望巢峰，向他汇报《辞海》（第七版）的出版情况和《辞海》网络版的建设情况。

巢峰在华东医院留影 资料图片

“当了解到近2400万字的新版《辞海》与前几版相较，在一个环节不少、一个流程不减的基础上，又分别增加了一次专家审读和两个校次，即经过了10轮审读和12遍校对后，他翘起大拇指情不自禁说了一句‘了不起’。”秦志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