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的记忆

本文转自：南宁日报

岁月静好

梧桐叶的记忆◎刘 力

案前放着几片梧桐叶，几片再寻常不过的树叶，却已经默默地陪伴我30多年了。透过藤黄色的叶片，我仿佛看到了一团火焰，那是我在那座小城工作的青春，激情燃烧的青春……

走出大学校园，又站在了另一所高校的讲台，兴许是不辍耕耘，频有文章面世引发关注；后来，我换了单位，距今已36年。

梧桐叶把我的记忆带回了那座小楼。树长在那座两层老屋前，足有2米粗。我的办公室阳台正好与梧桐树枝连接着，梧桐叶子是我离开那栋老楼两年后，小曹从那老楼里寄来的，一封情意满满的信夹着几片梧桐的叶子，让人怦然心动。

那信是优美的散文：梧桐树依旧，对着它的屋演绎着春秋，原先方正的结构成了三角形，变迁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这就是思念？似乎是，又似乎不是。读着信，看着梧桐叶，我思绪飘摇。

那屋陪了我近3年，屋中坐着3个单身汉和1位稍年长的汉子，小曹、小徐、小刘和邹科长，满满的男性荷尔蒙。可称“铁四角”。

清晨，我总是立身窄窄的阳台，对着梧桐树回味昨天、盘划当下；午后，斜靠在旧藤椅上沉浸书海，阳光透过梧桐树照着慵懒的我，读的书只有梧桐树记得；入夜，抛开疾笔后的疲倦，透过梧桐树相望城中万家灯火，心中便又生出莫名的惆怅。

下班后的闲暇时间，4个人搬出椅子坐在梧桐树下，拿出口琴、二胡、笛子吹得不亦乐乎，略带沙哑且有一些变调的歌声被人调侃“唱得很好，不唱更好”，歌声却为梧桐树添了优美音符和动人的旋律。取些白干，就着花生咸菜，兴致高时畅谈人生，竟也凑出了不少诗韵文字，那种情境至今让人留恋，那是青春勃发的年龄。

正是这3年，4个人时常回忆菁菁校园，探讨青春人生，话题涉及天南地北，政治、历史、社会，还有爱情、家庭。大家留下了数百万字的手稿，出版了几本书籍，当然也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正是这3年，我们用心经营着日子，白天调研操笔，夜晚便聚到小楼的会议室，畅聊阳光下的收获，又在月光下盘划次日的耕耘。

奋斗的岁月最充实最难忘。正是这3年，几人的文字水平与日攀升，作品频出、赞美常得，被誉为“笔杆子团”。4个人先后离开那屋后，操持的竟然都是文字了，且一写便是一生，可以肯定地说，成果离不开那座老屋的包容，窗外的梧桐树见证了这一切。

被3个小伙子尊称为老师的邹科长当过校长，满腹经纶，袅袅烟草中可以飘出最美的文字，他常用饭盒带来师母做的菜，给我们加餐添营养，也常把我们的文稿批得一无是处。小曹写得一手好字，文稿常在他的脑中升华；小徐酷爱哲学，文中之哲语让人称道；学理科的我则更谙文章结构，如搭房般层次井然凸显文章灵气。

便是这么运作了3年，人员的更替始终没有拆散这个组合。天长地久，组合如魔方变幻，但梧桐树不衰。

“战友”的友谊最宝贵最难舍。记得一纸调令告别梧桐树时，小曹驱车相送数百里，一路唠叨数年来与梧桐树的感情，又恋恋不舍地回程。邹科长、小徐也常在信封贴上自费购买的邮票，邮票牵着那个组合又过了许多年。

那次随梧桐树叶寄来的，还有我们在树下合就的新书和手稿。没有电脑的岁月，手稿便是珍贵的记录。书稿中夹着友谊，留着彻夜灯光……梧桐树叶和着书散发的馨香，让我记下了那座城市、那些日子、那段经历和我的青春。

终于有一天，即将退休的邹科长来了电话，小楼终于成为历史，梧桐树挪走了，捏着电话的我，眼中竟涌出湿润的泪水，邹科长肯定也心绪难平。梧桐树走了，树下的“战友”情却永远不会走，就像那片梧桐叶，永远存留在了心中。

时隔经年，我又回到了小城，明知小楼、老树早已不在，却固执地来到了原地，顺着新建的高楼转了几圈，试图寻找旧迹，却踪影全无，忽儿一想，这不正是城市繁荣、国家发展的象征么？无论城市如何变迁，我们仍念着永远的初心，记着自己走过的每步路。

退休的邹科长远在他乡带孙辈，据说为小孙子戒了最喜爱的烟；小曹高就，工作越来越忙；小徐则从哲学转行外交。没敢打扰他们，我想，他们肯定还记得那座小楼，那棵梧桐树，那一段“铁四角”组合的时光。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科技的发展、互联网的兴盛，微信把我们连在一起，串起经年时光，每当提及陈年往事，我都会取出梧桐树叶，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熟悉的身影，爽朗的笑声，剪不断的离愁，往事如烟，弥漫在我湿润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