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复活”缅怀逝者靠谱吗？

本文转自：劳动报

“AI复活”缅怀逝者靠谱吗？

技术背后的法律和伦理问题不容忽视

■于玘珺

清明节，你会怎样纪念逝去的亲人？随着AI技术的发展，通过一张照片生成能说话、微笑眨眼的数字人不再是难事。今年，通过逝者生前影像实现AI“复活”成为热门话题。

看到离世的亲人出现在屏幕上和你打招呼，你会热泪盈眶还是不寒而栗，抑或有更复杂的感情？

AI“复活”父亲弥补遗憾

“毛娃，不要觉得遗憾，人总要往前看。看到你成了家立了业，我很高兴……一定要少喝酒、少抽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开车一定注意安全。”父亲离世十年后，再次看到父亲“出现”在婚礼上对自己殷殷嘱托，毛先生（化名）的自责和遗憾释怀了许多。

因为丈夫一直对当年在外地上学未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难以释怀，也为父亲没能见证自己成家、生子等重要时刻感到遗憾，毛先生的妻子陶女士（化名）偶然刷到Al“复活”亲人的视频后，立刻想到通过这项技术让丈夫再“见”父亲一面。于是，她在网上找到一家AI技术团队。

在毛先生哥哥姐姐的帮助下，陶女士找到了一段公公在婚礼上做证婚人的视频，长约七八分钟，声音和人像都算清晰。陶女士将视频和想要公公对丈夫说的话发给团队后，两天后就收到了成品。为了让效果更逼真，她还让家人提出了调整意见。899元的价格不算便宜，但胜在能较好地还原出父亲的四川方言，而不是生硬的AI音色。

她将最终版拿给毛先生看，当他听到“毛娃”两个字时就开始号啕大哭。“这也是我们在一起七年，第一次见他哭。后来他说很感谢我，感谢我通过这种方式让他没有了遗憾。”陶女士说。

AI“复活”门槛并不高

像陶女士一家这样，想通过AI技术让逝去的亲人再次向自己展现笑容、说说心里话的人群不在少数。在网络平台搜索AI“复活”，不少店铺都可提供相关服务，销量最高的店铺显示已售“2000+”，其余头部店铺也有100+的销量。

体验AI“复活”的门槛不算高，让老照片生成十几秒钟视频的价格在20元至百元不等。甚至基于成熟的数字人生成平台，想让照片中的人“开口说话”也不难，难的是能不能找到逝者的影像资料。

在某头部互联网公司推出的在线智能视频创作平台上，笔者体验发现，通过基础的数字人播报功能，只用上传一张照片并输入文案，照片中的人就能“开口说话”，虽然口型有些不自然，声音也是AI生成的音色，但使用付费功能也可以定制专属音色。

毕业于上海交大的李同学虽然学的是工商管理专业，但一直在自学AI前沿技术。通过自己的尝试，她“复活”了离世的爷爷。视频中，陕西口音的爷爷面带微笑地嘱咐孙女“多注意身体，嫑感冒哩”。

当前，她只能做到让“爷爷”在视频中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和语言，未来，她想要让“爷爷”的形象更加鲜活。她计划再收集一些爷爷过往的视频素材，基于视频训练爷爷的“数字生命”，并接入LLM（大语言模型）开发一个H5，让家人都可以和“爷爷”聊天。

但是，即使技术再进步，靠逝者生前影像、行为习惯培养出的“数字生命”并不能真正让人复生。

需要以法律和伦理为边界

AI“复活”技术为缅怀逝者提供了新的选择，但也面临不少争议。有网友分享了一个案例：技术人员仅通过5秒钟语音，就帮助一男子“复活”了离世7年的女朋友的音容笑貌。但评论区多数人并没有被这爱情故事打动，反而在质疑该男子有没有权利“复活”女朋友，技术人员是否能确定视频不会被用作人脸识别等用途。

上海邦信阳律师事务所金玮律师表示，AI技术“复活“逝者在满足人们悼念逝者、寻求情感慰藉等方面有着一定的市场需求，但也因其涉及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等问题而面临较大的法律风险和争议。

能否“复活”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法律和伦理问题。

前不久，歌手李玟的家人公开发声，反对粉丝、商家未经家属许可“复活”李玟，并将视频发布在网上，甚至以此盈利：“此类视频的广泛传播已经对李玟母亲及其家人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严重干扰，同时也给本就深陷痛苦的李玟母亲及家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和二次伤害。”

金玮律师指出，对于死者人格权益的保护，民法典已有相关规定。虽然技术的发展对死者和家属权益的保护提出了新的挑战，但依据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如未取得死者近亲属的同意，就是侵权行为，可以追究其侵权责任。

那么，至亲提出的“复活”需求，就可以全部满足了吗？心理学上的库伯勒-罗丝模型提出，人们与亲人告别往往需要经历否认、愤怒、恳求、沮丧直至接受五个阶段，其中，承认亲人死亡是很重要的一步。而AI“复活”可能会打断这一进程，甚至混淆生者的记忆，造成更大的创伤。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倘若“复活”的亲人真的有思想，想必也不希望看到家人被一段视频困在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