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归来一周年，对张勇时代的三条纠偏

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汉雨棣

编辑｜杨锦

戴珊、张勇、侯毅、俞永福，淘宝、阿里云、菜鸟、盒马......自去年马云回国开始，这家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巨头像是做了一场全身手术，从组织到业务，全面动刀。

不同于马云一贯喜欢的太极打法，这一年来，阿里巴巴打的多是“直球”。

2023年3月26日，有网友在杭州一隧道中目击阿里巴巴集团创始人马云。网友拍摄的视频中，他乘坐一辆考斯特，不时与身边及前面的两位男子交谈，这两位后来被确认是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张勇以及蚂蚁集团执行副总裁邵晓锋。

图为网友在隧道中目击马云

两天后，阿里发布了成立24年来最重要的一次组织变革，宣布拆分，形成“1+6+N”的格局。

紧接着，马云召集了淘宝天猫集团各业务负责人，开了一场小范围内的沟通会。马云在会上称，阿里过去那些赖以成功的方法论可能已经不适用，应该迅速改掉。同时马云为淘天集团指出了三个方向：回归淘宝、回归用户、回归互联网。

归国一周年当日，菜鸟宣布撤回撤回IPO，尽管阿里从未公开否认过“1+6+N”组织变革，但是云智能集团拆分的叫停、盒马满天飞的售出消息、菜鸟IPO的撤回几乎已经可以佐证在张勇离开后，这场组织架构变革已经无疾而终。

换帅、急刹、掉头、从业务聚焦到战略收缩，再到投资的撤退，核心高管的变动，不难看出，阿里在2023年身处变局之中，处处透露着创始人马云的意志。

回归用户：对张勇时代“纠偏”

2022年开始，阿里巴巴集团员工李飞（化名）发觉到，钉钉群里总有人默默退群。最严重的时候，原先100多个人的大群里只剩下20多人。而“被消失”的人，基本都是被“优化”或转岗了。

李飞已经在阿里待了16年。从开始的B to B业务到本地生活，再到集团，他明显地察觉到：“健身房、食堂和车位，是三个人流减少最明显的地方”。到了2023年，大家面对裁员的心态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刚开始的慌张无措、人人自危，变成了调侃接受，甚至“躺平任嘲”。

这样未声张的缓慢变动之下，马云的回归、“1+6+N”的改组如同落下的靴子。一场关于阿里的新叙事，正在变革的阵痛中悄然拉开帷幕。

对于在阿里工作了十七年的老员工李飞来说，2019年马云的退休与张勇的接任是阿里的一条分界线---在此之前，他见到马云并不是难事，“我们经常上着班他来工区了，我们也会上去要个合影什么的，但是张勇就不一样了。”

张勇的财务出身被反复提及，并被拿来与马云进行对比。李飞分析称，“马老师（阿里员工对马云的称呼）还是有个人魅力在，能够吸引和凝聚大家。张勇就是一切对数据负责、对领导负责，不是对用户负责了。”

马云提出“回归用户”，对张勇时代的“纠偏”成为了高管调动的“开场”。

2023年6月，时任阿里集团CEO的张勇宣布“1+6+N”的全新业务集群基本成型，9月起将全心投入阿里云的建设，蔡崇信及吴泳铭分别接任集团董事会主席及首席执行官。

而到了当年9月阿里巴巴24周年纪念日之际，张勇“如约”辞任集团一号位的同时，也意外交出了阿里云的一号位，由吴泳铭接任。

当外部媒体纷纷用“靴子落地”来形容张勇的卸任时，阿里的顶层变动才刚刚开始。此时，距离马云回国过去了半年。

12月20日，吴泳铭兼任淘天集团CEO，原CEO戴珊调回集团协助重建阿里资产管理机构。

时间进入今年3月，一系列调整持续进行。3月1日，饿了么即将出售给抖音的传闻沸沸扬扬之时，阿里的“整合专业户”俞永福宣布将卸任饿了么、高德两大业务的管理职务。阿里内部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要整合，找永福。俞永福的卸任被阿里内部人员解读为“救火期已经结束，本地生活即将调转方向。”

3月18日，盒马创始人、CEO侯毅也宣布正式退休。九年前，侯毅在阿里内部创立了盒马，从0到1打造了全新的零售体系。在盒马频繁遇冷、屡次传出被“出售”消息时，侯毅告别了盒马，由CFO严筱磊接棒。有分析师曾向搜狐科技表示，CFO接班的指向盒马的售出，“CFO接班意味着对资产业务的清算，如果单纯是经营维度的迭代，应该有类似于运营的负责人接侯毅的班。”

张勇、戴珊、俞永福、侯毅...这些曾以高速度在互联网的黄金时期创造了新业态的一号位们，陆续离场。阿里进入下一个周期。

多位员工对搜狐科技表示，这些高管的调动都让他们感到意外。李飞和另一位阿里员工江珊（化名）都对搜狐科技表示，即使张勇被调离，马云的存在感也大不如前。“只是在市值被拼多多赶超时在内网露了一下面，别的时间还是没有见到。”

回归互联网：战略收缩、投资撤退

在“1+6+N”的组织架构变动中，阿里计划将盒马、阿里云、菜鸟要先后在未来6至18个月完成上市和IPO。

然而半年过后，2023年11月，阿里宣布盒马IPO暂缓。到了今年初，阿里变革调整方向向新零售蔓延的消息传出，盒马也频频被传将被售出。

菜鸟的上市计划原本定于最晚今年11月完成。这个过程中，相较于盒马，菜鸟的进度条往前推动了一小步——去年9月，菜鸟在港交所申请公开发行。直到3月26日，阿里宣布撤回菜鸟的上市申请，并要约收购菜鸟少数股东的股权和员工已归属的股权，涉及金额达到37.5亿美元。

三大独立计划中，阿里云本决定拆分独立上市，但它的命运在5个月里发生了转折。11月16日晚间，阿里宣布放弃云智能集团的完全拆分。

云成为了更为核心的战略重点。蔡崇信在去年12月和今年2月两次提到，云和电商要协调融合。一年之前的分拆思路差不多都被推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不仅如此，大量传统实体零售业务，这些并非阿里核心的业务，也在逐渐退出。

阿里在 2024 财年内已退出了价值 17 亿美元的非核心资产，大幅减持了快狗打车、小鹏汽车，清仓了 AI 公司商汤科技的股票。

阿里一再强调其不将自己定位成零售公司，在面向资本市场的沟通中，也提到 “淘宝应该成为更多技术驱动的互联网消费平台，而不是沉重的模式”。

这意味着以张勇为主导的阿里新零售时代，正在被阿里拿到台面重新审视。

回归电商：聚焦电商与云，增加人效

这一切与阿里的战略转向不无关系。

电商、物流核心能力之外的非主要业务，也许给阿里整体业务链条带来了协同，但尚未给公司的市值或盈利带来明显的增量。而这些增量在现下，成为了阿里电商业务革新的一大障碍。

2015年接任 CEO 之后，张勇推动搭建了 “大中台”，让各业务共享数据和技术，他本人也成了决策的集合点，最忙的时候一度接受超过 30 人直接汇报，同时照管线上零售、线下商超、线上批发、物流、云计算等商业模式和团队基因完全不同的生意。一位业内分析人士对搜狐科技表示，大量的新业务和庞大架构，毫无疑问削弱了阿里高层对基本电商业务判断的敏锐性。

阿里内部员工这一年来的“体感”不一。刚刚从高德离职不久的蒋丰（化名）对搜狐科技表示，高德作为阿里的子公司受影响不大，战略部署的变动对具体业务的影响更是微小。也有员工被波及，阿里云员工江珊（化名）表示，她所在业务的组织架构和工作内容都有变动。

一位内部人士向搜狐科技透露，目前许多业务精简人员的目的是“提高人效”。阿里巴巴发布的财报显示，其2023年减少了约2万员工，缩减幅度接近10%。而截至2023年9月，拼多多则只有1.3万员工，约为阿里的1/17，其人均创收是阿里的4倍左右。

去年4月开始，优酷员工不再参与阿里的年度绩效考评，13薪降为12薪，收入构成变成底薪+奖金，能否拿到奖金，全看能否完成KPI；淘天准备将OKR考核制度调整为OKR与KPI并行、以KPI为主的考核制度。

有阿里云员工对搜狐科技表示，由于上层的人事变动，阿里云内部“更卷了”，具体表现为“KPI肯定提高了，还要求秒看消息”。

公司的“人情味”淡了下来，多位在阿里供职多年的员工对搜狐科技感叹：“以前对公司的信任很傻很天真”。李飞向搜狐科技回忆，“以前HR都是小棉袄，什么都要关心一下，现在找你很可能是优化。”

自此，拆分之后，靠近西溪园区的未来科技城“三兄弟”——阳光城未来悦MAX、中南樾府、东原印未来的房价跌得更惨了。巅峰时期，阳光城未来悦的均价超过了7万每平方米，如今一度跌到3.1万。

在市场一片低迷的当下，马云作为精神领袖的意志逐渐凸显。长达十年来，软银一直都是阿里的最大股东，就在2023年下半年，马云持股比例超过了软银成为了阿里第一大股东。

在2023年第四季度，马云增持了价值约5000万美元的阿里巴巴股票，持股比例升至4.3%以上，成为最大的单一股东。

出生于1964年的杭州人马云，今年正好60周岁。对阿里的未来，许多员工表现出迷茫与无措，“躺平”成为了员工们最多提及的字眼。一番改弦易调之后，阿里能否回到马云指向的那个阿里，还需要时间的淘洗与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