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黑暗中，擎起明亮的光

本文转自：人民公安报

付静 谢俊思

三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屋里的地面，反射出温和的光。风从微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着窗帘。此刻的风，经历过寒冬，虽还带着丝丝凉意，却不再凛冽，拂动着平和的气息。

孙灵芝轻轻翻看着一本玫红色、缎面封皮的老相册，里面装满了她和丈夫——山西省浑源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白保忠烈士生前的美好记忆。翻着翻着，孙灵芝忍不住叹息一声：“这些大部分是他在团委工作时的照片，我们一家人的照片很少，他当警察后更没时间去拍了，穿警服的只有一张证件照。”

白保忠和妻子的结婚照。

翻到相册中唯一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那时候小儿子还没出生），孙灵芝停下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中，白保忠撅着嘴扮怪相，孙灵芝闭着眼微笑着，很甜，儿子沛汶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而他们也不过才二十几岁。

从相亲到恋爱，从结婚到生子，孙灵芝平静地诉说着她和丈夫的点点滴滴，像古老的留声机，看似波澜不惊的旋律，内里却翻动着难以言说的情感，婉转中带着一丝哀伤。

从租住的晒不到太阳、不足20平方米的小南房到宽敞些的楼房，日子有磕磕绊绊但苦中带甜，生活在他们的经营下，逐渐成为别人羡慕的样子。

命运，如此弄人。

还有什么比至亲的离去更令人悲怆？

21年前的那个寒冬腊月，对这个家庭来说是至暗的。

白保忠妻子向记者讲述老照片背后的故事。张天龙 摄

白保忠牺牲后，孙灵芝整个人是恍惚的，甚至在听闻噩耗后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回想当时的情景，她没有完整的记忆，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在送葬的最后时刻，她疯了似的挣扎着往前冲，被一个年轻民警紧紧抱住，后来才听别人说起，那个小伙子的手被她抠出了血。

这样的伤太深太深，深到无人可以抵达的心底。白保忠走的前几年，孙灵芝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人，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受伤鸵鸟，不敢提起白保忠这个名字。

她曾怨怼过命运，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这个家；也曾无数次地想，如果白保忠没有改行当警察、没有当刑警，他们该多么幸福美满。

生活，总要向前。

两个儿子怎么办？难道一直让父母、亲朋担忧？孙灵芝逼迫自己硬生生地咽下悲伤，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支棱起来”。

跨越万般磨难，孙灵芝在内心擎起了一把火，像个战士一样挥舞着火把，驱散着灾难带来的黑暗。

“看到孩子们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觉得一切在慢慢好起来。”说这话时，孙灵芝很平静。

清明节前，白保忠妻子、战友和记者一同前往白保忠墓前祭奠。张天龙 摄

凤凰涅槃，该经历怎样的痛苦？我小心翼翼地在孙灵芝身上寻找答案。她说，其实都不敢往回看，也不知道怎么就一步步地熬过来了。

孙灵芝告诉我，她从未在儿子面前哭过，也很少在他人面前流泪倾诉。如何排解？她选择沉默的方式，把对丈夫的思念用文字写下来，把他生前穿过的警服珍藏起来，如同他一直陪在身边。

与孙灵芝相处的几天里，她唯一一次落泪，是带我们到恒山后山白保忠埋葬的地方时。站在坟前，她回想起第一次把丈夫送到这里的情景，这位坚强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泪流满面。我想，这泪水中流淌着20多年来她吞咽下的所有委屈与艰辛。

关于接下来的路，孙灵芝有着最朴素的想法，逢年过节时到丈夫的坟上去看看，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不拖累儿子。她深知警察的忙，没有特殊事情她不愿去打搅两个当警察的儿子。

采访的最后一天，孙灵芝在带我们寻访白保忠生前故人的途中，顺道买了点豆面。看着她手中攥着的豆面，我脑海中蹦出“命运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的感叹。柴米油盐，在她身上如此平淡，又如此滚烫。

临别时，我们目送着她回家，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居住的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刚到大同时当地人说的一句话“大同女人不简单”。

的确，在这位公安英烈的妻子、两个警察的母亲身上，“不简单”这个词有了具体的涵义。

春回大地，干裂的土地下，小草正挣脱黑暗，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