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性高傲的晏几道及其婉约词《鹧鸪天》〔197〕

一、典故及其出处

典故〔名句〕：1、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2、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省为舞低楼心月，歌尽扇底风〕。

语义：1、原意为，她在落花纷扬下痴痴伫立目送，燕子却在微风细雨中双双追逐嬉戏，描写芳春过尽、美好将逝，表达怅惘与伤感，意象绮丽，意境幽美，造语精妙，以双反衬独，又组成谜语，谜底为“俩”，为婉约词佳联；

晏几道画像

2、原意为，舞姿曼妙，直跳到楼顶月亮落入柳树丛；歌声婉转，直唱到桃花扇下风消歇，描写竟夜歌舞、通宵欢宴，表达两心相悦、情趣相投，意象华美，风流妩媚，为婉约词千古名联。

出处：1、《宋史·晏几道传》，2、《小山词》。

参资：古诗文网《鹧鸪天赏析》。

二、“神童”起家，壮年潦倒

晏几道〔1038—1110〕，字叔同，号小山，抚州临川人，北宋宰相晏殊之子，著名词人，与其父合称“二晏”，为宋词婉约派代表作家。历任镇监、判官等职。

他出身显贵，亲故满朝堂。他上有俩姐六哥，出生之日，正是家父位高权重之时，可谓口衔金汤匙、长在富贵乡，受到特别宠爱。

他家学渊源，自幼聪慧，7岁能文，14岁科试，进士及第，得父遗传，文才过人，赢得“神童”称誉，赐居家读书。

其时正值“咸平之治”，国势隆盛，学术繁荣。他又家道殷实，族势正旺，六位兄长俱入仕，姐夫高官居庙堂。他则珠围翠绕，锦衣玉食，金鞍美少，春风得意，翩跹歌舞，纵横诗酒，过着美如梦幻的风流自在日子。

仁宗至和2年〔1055年〕，他18岁，家父去世，家道中落，他与老八俩妹四人，年龄尚幼，安排给二哥承裕，由二嫂张氏“养育调护”，婚嫁成家。

不久，他受父门荫，以进士身份入仕，官太常寺太祝。

神宗年间，副相王安石变法，姐夫富弼是宰相，因政见相悖，被迫辞相外放；家父门生欧阳修也因之致仕。此时，其友郑介夫上书《流民图》、反对变法而被捕。结果，从郑家搜得他的《与郑介夫》诗：“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张繁华得几时？”便以讽刺新政、反对变法罪，将他也抓捕下狱。这次虽有惊无险，但致其每况愈下，他已从意气书生，变成落魄潦倒人了。

风流自在晏几道

三、求助碰壁，而孤傲自负

神宗元丰年间，晏几道任颖昌许田镇监，而颖昌知府韩维正是家父门生，他仗着老辈的特别关系，以及对自己才气的自信，献诗韩知府，抒发抱负，请多提携。结果，韩维很快回复，一副家长作派，道貌岸然地说：你的那些诗我都看了，盖才有余，而德不足，望你能捐有余之才，补不足之德，不要辜负我作为一个门下老吏的期望。当年晏家门生的脉脉温情，竟然变成寒冬里的当头一瓢冷水，浇薄的人情，使他全心身都冷透了。从此，仕途尽管一再不顺，而家父故人满朝堂，他也不敢一傍贵人之门了。

他才华出众，词名闻于天下，他也只好孤芳自负，傲视世人，即使是大才子苏轼，他也以有色眼视之。哲宗元佑年间，苏轼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深得皇帝皇后赏识，名望如日中天，他请黄庭坚转致晏几道，想一睹其丰采，并期望结识，而他却辞谢说：“今日政事堂中，半吾家旧客，亦未暇见也。”孤僻竟致如此，失去了一次闻达的机遇。

徽宗大观元年，宰相蔡京风头正盛，权倾天下，在重九、冬至日，多次派人请晏几道赴宴，又热情又郑重，求他填词记盛。他填《鹧鸪天》二首，高唱“九月悲秋不到心，凤城歌管有新音”，又咏”晓日迎长岁岁同，太平箫鼓间歌钟“，内容只限描写繁华，歌咏太平，而无一言涉及权相蔡京，一次绝佳的奉迎拍马，以求升职的大好机会，就这样流逝了。

晏几道少年得志，词作杰出，又故旧满朝堂，亲眷多高官，而生性孤僻，高傲自负，不慕权势，不谋功名，仕途一直不得意，终其一生，也仅做判官一类低级官吏。

大观4年〔1110年〕，他寂然去世，享年73岁。

四、著《小山词》，为著名词人

晏几道著有《小山词》集，存词260多首，以雅俗清壮的写作艺术，以及独特鲜明的个性色彩，登上宋词的大雅之坛。他与其父齐名，世称“二晏”。

晏几道工于言情，长于小令，语言清丽，词情深挚。他吸取其父典雅富贵的词风，以及柳永旖旎通俗的特性，用雅俗合流的清壮艺术，重心向人物内心的情感深处发掘，抒发自己个性化的一己之情，已无五代逢场作戏性质，也无艳丽脂粉气息了，从而让词这一形式，从消遣娱乐的艳体，发展成一种高雅的文学体裁。

他的词作中，取材于梦的，占近四分之一，有57首之多。他善于以梦忆事、以梦寄愿、以梦写情，以婉曲的方式抒情，从而，注入自己深婉的思想感情，反映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的生活情趣。

《小山词》

他的词作内容，一般都思想健康，感情深挚。其中描写歌舞欢场的篇章，都是同情歌伎舞女的命运，歌颂她们的美好心灵；描写个人遭遇的情事，则咏叹人生的悲欢离合，感慨世事的艰难曲折，笔调感伤，哀惋动人。

他的词风浓挚深婉，语言清丽细腻，笔调哀愁感伤，情感曲折跌宕，语出天成，叩人心扉。他的代表作，有《鹧鸪天、临江仙》。其中《临江仙》全词为：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幕帘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全词大意为：午夜梦回但见楼台大门紧锁，映入眼中的唯有低垂的幕帘。去年春天的离愁别恨涌上心头，又仿佛看到，她在落花纷扬下痴痴伫立目送，燕子却双双在微风细雨中追逐嬉戏。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字幅

彩云归字幅

那时与小苹初会，她身穿两重心字的彩绣罗衣，在琵琶弦上幽幽地诉说心中的相思。当时的明月如今仍在，曾照着她彩云般的身影飘然归去。

这首词，诗人追忆初识女友小苹的情景：琴弦上的思念，落花下的相送，彩云般的归影，幽幽纯真的友谊，令人念念不忘；可是如今她在哪里？我见到的，只有那曾经照亮她倩影的一轮明月。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么美好啊！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描写芳春过尽、美好将逝，表达诗人心中的怅惘与伤感。幽美含蓄，造语精妙：双燕反衬独人，又成“俩”字谜语，为婉约词派千古佳联。

“梦后、酒醒，人独立、燕双飞”，互文对偶又反衬，意象鲜明，意境幽美，含蓄真挚，字字关情。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这是最美的情歌，写追忆的绝唱，为古词珍品。

拚却醉颜红

五、《鹧鸪天赏析》

《鹧鸪天》是晏几道的最佳词作，曾入选中学语文。全词为：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朝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这首词是写追忆与重逢的绝唱。全词意为：忆当年我们初见，你衣着华丽人多情，手捧玉盅把酒敬；盛情之下我拼一醉，喝得满脸通红醉醺醺。你呀，纵情歌舞，舞姿曼妙，直跳到楼顶月亮落入柳树丛；歌声婉转，直唱到桃花扇下风消歇。

离别后总想再见你，多少次我们重逢在梦中。今晚上果真喜相逢，我好像还在做梦，举起灯把你看了又看，生怕不是真的，又在虚幻的梦中。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字幅

全词描写一部爱情三部曲：初盟、别离与重逢。构思精巧，层次分明。

上阕写初盟。开头两句，写二人初识、愿托终身的欢乐。“彩袖”殷勤劝饮，暗通情愫；诗人开怀畅饮，不惜一醉，二人交流，双向倾心，体现“初盟”。接着两句写歌舞场面，情意绵绵。“彩袖”舞姿曼妙，歌声婉转，尽态极妍，气氛融洽。“舞低楼心月”，化静为动；“歌尽扇底风”，化动为静，描写竟夜歌舞、通宵欢宴，表达两心相悦、情趣相投。语言绮丽，意象华美，风流妩媚，委婉细腻，论者推赏，为婉约词名联。

晏几道塑像

下阕写别离与重逢。先写别离愁苦，从别后“几回魂梦”，梦中重逢，将梦当真，醒后成空，凄苦深长；今宵真的相聚，只因往日美梦成空，反倒不敢相信了，以至将真当梦，引出写重逢的欢乐。诗人以“剩把、犹恐”前后勾连，通过持灯反复照看才释然，把这对情侣久别重逢的惊喜，以及又怕将梦作真的反常心态，刻画得惟妙惟肖，生动传神，声韵谐美，宛如乐曲。这当是受杜甫诗“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启发，深得描写喜悦的神韵。

这首词写伤离怨别，题材狭窄，但写得委婉细腻，情深意浓，且风流妩媚，清新俊逸，传颂千年，堪为婉约派宋词佳作。〔欢迎转发，反对剽窃!〕陈存选2023、0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