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成都吃火锅

本文转自：今晚报

说起吃成都火锅，我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忌惮的。

很多年前吃过一回成都火锅，那是利用去成都出差的机会。那次去成都，我是存了许多期待的，比如想去武侯祠、杜甫草堂，到人民公园那座百年老茶馆鹤鸣茶社去坐坐……当然，首要安排还是先去吃一顿闻名遐迩的成都火锅。

我们行装未解便兴冲冲地走进了住宿酒店附近的一家火锅店。不错，是我想象中的样子。门脸儿不大，两扇镶着玻璃的木门，随着人来人往“噼里啪啦”地一开一合。透过窗户可见里面人声鼎沸、热气缭绕；房顶没有任何装置，黑黢黢地裸着几条房梁，四围的白墙由于烟熏火燎的缘故已不再显白。桌是石桌，四周还贴着白色的磁砖，大概是为擦洗方便吧；凳是木腿矮凳，坐下后，膝盖就和人平起平坐了。

落座没多久，服务员便横七竖八地给我们摆满了牛肉、鸭肠、黄喉、毛肚、脑花，腰上束着胶皮围裙、脚蹬雨靴的老伙计也“踢踢踏踏”地给我们端来了两盘水淋淋的鳝鱼，那是大叔刚在后院宰杀的。这时火锅开始鼓起红油泡儿，一股股的麻辣鲜香直钻鼻孔。我大声喊服务员快送麻酱蘸料来，服务员跑来说没有麻酱调料，我们这儿只有油碟。

“油碟？是要蘸油吃吗？”我惊得险些喊出声。在我的认知里，吃火锅，肉是要裹着麻酱小料一起进肚的，哪有蘸白花花的油吃的道理？其实在每个人的面前是摆有一个拳头大的小碟的，里面除了汪着一指厚的香油外，上面还散落着蒜泥、香菜和葱花。我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但内心实在无法认同肉片蘸油的吃法。这么明晃晃地蘸油吃，怎么下得去嘴？一会儿不滑肠跑厕所才怪呢！

这顿火锅吃得我担惊受怕不说，还索然无味大失所望。但同伴彦闳兄却吃得兴致盎然，还不忘劝我两句：“吃吧，不吃亏得慌！”吃？看那一汪油我就饱了！这哪有北京的铜锅涮肉好啊？炭火熊熊燃烧，锅底热气腾腾，夹一筷子羊肉下去，涮几涮，再在麻酱小料里翻两翻，满满地往嘴里一送，滚热的羊肉裹着麻酱的清香立刻布满整个口腔，那美味，啧啧！

所以这次落地成都，对于小健和小容要在知名火锅店为我接风，我心里其实有些不以为然。我们赶到时，店门口已有很多人等位。有这么好吃吗？还不如来碗钟水饺或是担担面吃得更舒服呢！我知道自己并不是怕人多等位，其实怕的是这成都火锅。

小健很热情，给我点的火锅食材适口又新鲜，唯一与十几年前不同的是，这家店用的不是油碟而是油碗。我心里叫苦不迭，仍然不死心地问服务员是否有麻酱小料？小健哈哈笑着：“大哥老土了，成都火锅哪有吃麻酱的，都是蘸油碟的！”

小容帮我端来了油碗，里面已然有了香菜末、蚝油、蒜茸做底。小健抓起一个易拉罐就往我碗里倒，我心里纳闷，这吃火锅怎么还兑饮料呢？哪知小健告诉我这是特制香油，是店里的独家秘方。看着面前晃悠悠的半碗香油，我心里不住嘀咕，这哪是蘸料？分明就是在喝油嘛！我把一包纸巾悄悄揣进裤袋，准备随时跑路，估计今天的卫生间要被我承包了。

小健告诉我，成都招待客人的最好礼遇就是火锅。而红油翻滚、麻辣鲜香的火锅又恰好代表了成都人热情好客、爽直仗义的性格。小健夹起一筷子肉放进我碗里，肉片立刻从碗底浮上来，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担心，笑着“命令”我：“您踏实吃，我保您今天吃的舒舒服服！”

“好，那我今天就入乡随俗，豁出去了！”我们举杯喝酒，蘸油吃肉，桌上的盘子一盘盘撤下，又一盘盘补上来。我们聊都江堰、青城山，讨论乐山大佛是上山欣赏还是顺岷江船观好……忘了这顿饭吃到了几点，饭后的我们余兴不减，小健又带着我们穿街过巷，来到了玉林路。街上游人如织，恰有店铺正播放《成都》，余音缭绕——“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的火锅吃得爽滑顺口、恣意快活，肠胃竟没有一丝不适，原来担心的窘况也一样没出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事后我想，我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固然与新鲜的食材、精致的配料有关，但成都人的热情好客，又何尝不是这火锅最好的底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