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不给王翦封侯，他真的将分封制彻底废了吗？

在《大秦赋》第75集中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片段：御史王绾奏请秦王效仿周代行分封之礼并力推大将军王翦为列侯，秦始皇拒绝并在谈心无果之后索性打发他回家养老，满朝文武唯李斯鼎力支持。

此段对应的秦始皇废除两千年实封贵族制度之举，除时间点不对（统一六国后）之外，乃史册所明载，王翦也的确说过“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的话，貌似证据确凿。但小白脸嫪毐都受封长信侯并以山阳为邑，千古一帝对王翦会这么小气吗？

维秦王兼有天下，立名为皇帝，乃抚东土，至于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与议於海上。--《史记.秦始皇本纪》

这段关于公元前219年的记载有很多看点，首先是太史公亲自打脸，琅琊一口气出现了两个列侯以及三个伦侯，不封侯是显然不成立的，且从王贲王离父子的生平来看，其爵位必然来自秦始皇亲封。

▲剧照：大梁城下的王贲

第二，王贲参与了灭魏燕齐之战，在蒙恬北逐匈奴之前其功劳仅次于父亲王翦，封个侯到也合理，而两位丞相和李斯都未能封侯，或许说明他们的功劳还不够，秦代的侯爵真不是那么好封的。

▲王离在巨鹿之战中成了西楚霸王的背景板

第三，三个伦侯史册不显，这里不做讨论，王离身为王翦嫡孙当年应该不过一小年轻，他何以忝列大秦最高级别的列侯，还位居王贲之前呢？要么写错字了，要么是王翦已死，王贲已封，王家索性推选了年轻的王离继承祖父爵位。试问王翦都不封侯，又有谁能坦荡接受呢？

总之，封侯并没有因为郡县制的全面铺开而走向终结，《大秦赋》里“王翦难封”片段其实谬之远矣，这在笔者看来编剧或许是没搞明白封侯与分封的区别。

分封乃三代之旧制（或许更早），夏代及以前早已不可考，殷商的分封属于对既定现状的承认和名义上的加盟，如商周并无天然从属或血缘关系，而是建立在武力压制下的藩属关系。西周的变化在于封国多为血亲或功臣后裔，有着法理的上下级关系，诸如宋、杞、陈等前朝后裔则被划了一块地自己玩，可以不遵从礼乐的要求。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五百年东周王室不过一看热闹的橡皮图章，但并不能因此而否定分封：一方面自古以家为国，聚族而居是常态，周公不封也得封，不然下场会比商纣王还惨，另一方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来就是名义上的，以当年的交通、军事和政治水准根本控制不了太大片的土地，用空手套白狼换来大片“藩屛”的买卖其实一点也不亏。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若分封在秦国实现，再怎么不会止于十五年国祚

回到秦国，《史记》曾提及商鞅、魏冉、范睢、吕不韦、嫪毐、王离（王翦）、王贲七人为实封的列侯，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的封君，比如武信君张仪和武安君白起，同时代的孟尝君就有薛地作为封邑，足以支撑他养三万门客，严君樗里子则获封蜀郡严道县，可见他们也可能有块大小为之封地，加之秦始皇时代的王氏一族，实封的脚步从来没有停止过。

不同的是封地没有永久性产权，虽可以继承但不能超过三代（即消灭世卿世禄），这足以激励后人传承先人的斗志以延续家族的荣耀。次一级的伦侯更是“爵卑於列侯，无封邑者。伦，类也，亦列侯之类”，一般只是一句“食邑XX户”，而并无专属的城池。

▲白起并不是第一个升到满级的秦将

再者，商鞅变法的郡县制与封侯赐地并不冲突，甚至前者还不是他的首创，宗室需要军功才能成为贵族也不假，但毕竟不可能嫡长子继承全部而庶子们上街要饭，给块地皮养家糊口才算合理。

后来“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和修建驰道等动作之后，秦帝国初步具备了掌控全国的能力，秦始皇才有普及郡县制的想法。他担心“後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的局面，于是想用大一统来消弭功臣宗室子弟后裔关系疏远后的相互攻伐，而非从根本上消灭贵族政治。

▲千古一帝

之

是，却从不寡恩

雄猜

在秦始皇眼中，侯爵或五花八门的“君”那点不会给王朝统治带来任何威胁的小小封邑并不需要考虑在内，反而是激励功臣的最佳手段。到后来封侯逐渐成为了众大臣梦寐以求的荣誉，亭侯、乡侯的封地几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依旧有“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情况出现。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秦代君与侯并不属于军功爵位的范畴，《商君书》曾明确过十八级军功体系，算上平级的两个一级爵位只有十七个等级，而君与侯都是秦王亲赐的特殊荣耀。所谓二十级乃是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剔除了小夫、客卿、正卿等爵位，又把关内侯、彻侯纳入军功爵体系，才正式形成拥有二十个层级军功爵位。

换而言之，将封侯制度化、标准化的人恰恰是《大秦赋》里死活不肯封侯的秦始皇，所以“王翦难封”的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不管是君王的青睐或者军功的积累，他都是毫无疑问的第一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