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散文）

本文转自：南通日报

□吴光明

又是一年高考。望着考点大门前接送考生的一辆辆专用大巴车，以及里三层外三层等待结束科目考试出来的家长们，我知道此时此刻社会、家庭和监考老师的责任有多重大，情不自禁想起了数十年前自己担任高考监考老师经历的一件突发事件。

上世纪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我在中学任教。记不得哪一年了，但那年担任监考老师，考场内一考生突然鼻子大出血的事儿至今历历在目。那时，高考都是在气温较高的7月份，而那年高考期间天气特别炎热，又没有空调。为防暑降温，县主管部门为每个考场都备有两洗澡盆的冰块，同时为每个考场安排两名服务员、几个洗脸盆和几条毛巾，服务员随时可以为需要擦汗的考生送去凉爽的毛巾。

“时间到，请各位监考老师进考场！”一天下午考数学，我和另一位监考老师准时来到考务办公室，听到考点主任一声令下，我们拿起试卷袋和考务袋走进考场。分发完试卷，考生们一下子忘记了炎热，迅速埋头答起卷来。

十几分钟过后，我在考场巡视中发现一名考生右手拿笔答题、左手捂住鼻子，顿生疑虑：“你的鼻子怎么啦？”“没什么。”他随口答道。我仔细一看，他的左手衬衫袖子内侧一片通红：“你把手放下，让我看看！”“真的没什么！”他仍然坚持奋笔疾书。我深知，对于一个寒窗苦读十余载的学子，在人生冲刺的关键时刻，要他停一下不容易，不过如此出血很危险，便严肃起来：“不行，你要对自己负责！”他不得不放下手，可手刚一松开，鲜血就从他的鼻孔里往外直淌。

“这位同学，你必须暂停答题，上身靠在椅背上，抬起头往后仰坐，冷静一会儿！”作为考场主监考的我意识到责任重大，随即一边叫人去喊考点医生，一边吩咐服务员打来井水，先用冷水毛巾擦干净他脸部和手臂上的血迹，再用冷水毛巾盖在他的额头上降热，同时安慰他：“我看你答题速度还可以，又有比较好的学习功底，休息一会儿不会耽误你考试……”不一会儿，医生来了，做完检查，揭开毛巾看了看，见鼻孔内的血已经止住，转身对我们监考老师点了点头：“谢谢你们的及时处理，而且方法适当，效果不错！”接着，又对考生说：“你可以继续答题了！”考生开心地笑了。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考试结束时间未到，那位考生答题已经结束。再次走到他的桌旁时，他正在复查验核，而且我看到他的答题除了个别地方有误，其他都应该得分，一种佩服之感油然而生：他原来是个待飞的精灵，一定会在这次经历中完成人生的蜕变，似大鹏展翅直冲蓝天，飞达理想的彼岸。

考试结束，我和一同监考的老师带着答卷回到考务办公室，像是打完了一场胜仗高兴极了，每人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茶水，心中不知有多畅快！

后来，有人告诉我：“听说你们那次监考中处理突发事件，还在《高考简报》中受到通报表扬呢！你知道吗？”我摇摇头，不过还是喜滋滋了一阵子，倒不是因为什么荣誉，而是觉得这是我从事教育工作十多年中所做的一件最有意义的事儿。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我已步入古稀之年，好多事情都已记不清了，唯独监考这件事忘却不得，还时不时想起那位考生：那年他考取了吗？考取了什么院校？后来分配在什么地方、从事什么工作？现在过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