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豪门”？什么叫“寒门”

古人的出身界定不是“民间概念”，而是“官方认定”，我们不能粗暴地将那些家产丰厚、高官得做的家族就叫“豪门”，也不能称那些穷得披麻袋、在官场边缘晃荡的叫作“寒微”。

可以很肯定地说，曹操和武则天就是“寒族”出身，虽然他们的家族很“豪”。

我们要弄清一个概念，什么叫“豪门”？什么叫“寒门”？

“豪门”是“豪门士族阶级”的简称，“寒门”是“寒门士族阶级”的简称，所谓的“出身寒微”就是指出身于“寒门士族阶级”。

后来人们也将“豪门士族阶级”简称为“豪门阶级”、“士族阶级”；将“寒门士族阶级”简称为“寒门阶级”、“庶族阶级”。

请注意，在简化称谓中通常被省略的两个字——士族，这才是本质。

“士族”是指以读书、做官为职业的家族，因此“士族”是一个政治身份的概念，跟那些以农、工、商为职业的普通老百姓没任何关系。

“士族”最早起源于春秋战国的贵族制度，是“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四大贵族阶级的最底层。孔子、孟子、李斯、商阳、荆轲等人，都是这个阶级的杰出代表人。

士族阶级的身份比较尴尬，他们虽然有贵族的身份，但其实没有任何政治特权，只能依附于其它贵族阶级谋求出人头地，因此这个阶级练就了一身的才华。

商鞅变法后，贵族制度随之消亡，早就在孔子的“读书、做官”明灯指导下艰难生存了几百年的士族阶级反而迎来光明，他们凭借才华迅速在秦汉崛起，成为政治生活中的唯一主角。

那么，士族阶级是如何分化为“豪门”和“寒门”的呢？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它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西汉末年，那些垄断学术传承的家族，靠师承关系形成庞大的利益链，完成了豪门化的裂变。

第二个阶段，两汉之交，一大批地方豪强在东汉政权建立的过程中崛起，形成以军功集团为核心的豪门士族集团。

第三个阶段，东汉末年，随着以外戚为首的豪门集体的覆灭，以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颍川陈氏等家族为首的新豪门集团走上历史舞台的中央。

由此可见，无论是“豪门”还是“寒门”，都是指那些世代从政的家族，“豪门”仅是指那些拥有更多政治资源的家族，“寒门”是指那些政治势力单薄的家族，跟财富没半毛钱关系。

那么，“豪门”和“寒门”仅是民间的模糊认知吗？答案是否定的，它绝不是民间所赋予的概念，而是“官方认定”。

如果说东汉时期的“荐举制”是挂羊头卖狗肉，名义上公平，其实已经沦为豪门集团的垄断工具，那么“九品中正制”则赤裸裸地承认并从制度层面确认了豪门集团的特殊地位。

“九品中正制”根据出身，将士族阶级划分为上、中、下三等，每一等又分为三品，出身越高，获得出仕的品级越高，而那些寒门只能混迹于官场的底层。

也就是说，无论你书读得好还是孬，也不管你是否有才华，你的前途已经有你的家族等级决定了，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下面我们就来说说曹操和武则天的家族。

其实到今天曹操的出身也说不大清楚，有的说他本姓夏侯，因为父亲被过继给宦官曹腾为子，改姓了曹，也有的说他是西汉功臣曹参的后人。

曹腾是汉顺帝、汉桓帝时期的中常侍，因公被封为费亭侯，收曹操的父亲曹嵩为子。

借着曹腾的势力和曹家的财力，曹嵩升迁的速度很吓人，汉灵帝中平四年，他花了一亿钱买了个太尉之职。

太尉与司徒、司空并称“三公”，是帝国品级最高的官员。然而，曹嵩仅在这个职位上“耀眼”了五个月就被免职了，平均每天的买官成本70万钱。

您不用操心曹家这笔钱花的是否划算，一则人家根本不在乎，二则这个“太尉”虽然只是个花架子，但确实有余晖，否则曹操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混迹于官场？这叫“父荫”，儿子有资格根据老爸的品级享受特定待遇。

那么，曹家算不算豪门呢？当然不能算。

首先，我们说过，“豪门”是指政治待遇，而不是指财力，事实上，“豪门”穷得叮当响的家族多如牛毛，比如蔡邕的女婿羊衜，可谓家徒四壁，但人家可以凭借杨氏家族的豪门身份累世为官，而且职位还很高。

其次，曹操虽然凭借他老爸的光辉获得特殊待遇，但一两代人依然还不能改变家族的身份，所谓“门第”是要考察祖上好几代人的。

袁绍为何看不起曹操，张口就说他是“宦官之后”？原因就在这里，东汉的宦官就是庶族阶级的代表人，宦官地位本来就不高，曹操的出身连宦官都不如。

其三，曹操如果出身豪门，那么他的祖上几代人一定会被查得清清楚楚，事实上，曹嵩的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谈什么“豪门”？

武则天同样如此，武家身世不明，后人猜测武氏极有可能是汉化的胡人。虽然史书上有武氏家族七世祖先的官场履历，但史学家认为那是武则天称帝后的编造，为了给门楣添点光彩而已。

事实上，武家世代从商，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是个木材商，在隋朝兴建洛阳时发了一笔大财。后来在河东遇上李渊，眼光独到的他倾其所有资助李渊。

正是武士彟的押宝，改变了武家的命运，大唐建立后，武士彟以“晋阳元谋功臣”身份获封应国公。

这么说武则天算不算是出身豪门了呢？当然也不能！

武则天还不如曹操，曹操好赖不计从爷爷辈就“豪”了，武则天他爹出身还是个商人。大唐建立后，李世民下旨编撰《士族志》，武家连上榜的机会都没有。

《士族志》的功能就是给士族集团排座次，门第越高，获得的政治待遇越高，因此这绝不是“闹着玩”的排行榜，而是事关每一个家族的命运和前途利益。

武则天当了皇后之后，怂恿高宗李治废了《士族志》，重新编撰《姓氏录》，将武氏家族列为一等，导致舆论一片哗然，是人戏称之为“勋格”。

您可见，当时人们普遍认为武氏家族就是个出身寒微的“庶族阶级”，虽然武士彟是个“国公”爷。

其实如果武士彟出身豪门的话，他哪里肯娶年近五十的老姑娘杨氏？还不是为了攀上弘农杨氏这个豪门？

写到这儿，不由想起一个笑话：

我原本想，我即便算不上豪门，怎么也算得上寒门吧？谁曾想，寒门是指没落的豪门。当不了寒门咱也算个庶民吧？可谁知，庶民是指有房有地的百姓，俺啥也没有。那俺叫啥呢？古人说，没房没地叫“流”，没工作叫“氓”，原来俺就是个“流氓”。

咱一个“流氓”，就别替“寒门”争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