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父亲》：总有些告别，突然又茫然

01

离开

世上最长情的也许不是告白，而是告别。

《天台上的父亲》中，邵丽描述的主人公原本有一个完整的大家庭，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和妹妹。

然而父亲突然走了。

却又没有走。

父亲在走的地方永远停留下来，挥之不去。

那是离开的父亲。

那是一直没有离开的父亲。

告别，从告别的时候开始，似乎无休无止。

02

寄养

父亲被派往一个偏远部队外营地的时候，几个孩子都不大。

用派往这个词过于安静，安静到仿佛什么事都是天经地义的。

那会儿家中孩子们最大的是哥哥，十一岁。

然后是我和妹妹，一个八岁，一个三岁多一点。

母亲放心不下父亲，最后也跟了过去，我们兄妹几个被寄养在外婆家。

外公外婆有好几个孩子，他们的好几个孩子又各自有好几个孩子。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被丢给外公外婆。

正值经济困难时期，人人为一个吃的焦头烂额，问题是焦头烂额也不一定能吃上多少东西。

外公外婆要养这么多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幼儿园，园里的孩子不吵不闹，个个都安静得很。

那是饿的。

我们兄妹几个更是如此，吃饭的时候尤其不会抢，只能等着他们吃完。

那会儿饭要么不够，要么已经凉了。

外婆不是不想照顾我们，只是要应付这么一大家子，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忙，等有时间想到我们几个，她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外公为了贴补家用，打鱼，出门干手工活，反正每天都是很晚才回。

有一次外公回来得比往常都早一些，坐在门口抽烟。

等到其他孩子都走开的时候，他从怀里拿出三块烤红薯，分给我们兄妹一人一块。

我们太饿了，根本没去品味红薯还带着外公的体温，狼吞虎咽，就像玩了什么神奇的魔术，眨眼就让自己那块红薯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外婆家寄养期间，母亲过来探望过几次，每次都骑着自行车，从几十里外赶来，浑身冒着热气。

父亲一次没有来过。

母亲不曾向我们说起过父亲，我们也不敢问，生怕无意中说出的什么话又引动额外的麻烦。

有一次，哥哥悄悄跟我们说，他觉得父亲肯定是被抓走了。

不然的话，父亲不可能从不回来看我们，也不让妈妈告诉我们他的消息。

三个孩子转眼哭成一团。

03

守护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当年只知道哭的孩子已经成为大人。

而父亲似乎也熬过最艰难的日子，在生活重归正轨后安然退休。

人生下半场看起来是一望可知的闲适惬意。

然而并不是。

最先发现父亲异常的是母亲。

有一次妹妹带着妹夫一起回来看望双亲，以往这种情况父亲都高高兴兴去买菜，饭前还会打开酒和宝贝女婿喝上一阵子。

但是那天都没有。

父亲始终沉默着，整个过程中都没怎么说话。

妹夫因此闷闷不乐，为了开导他，妹妹让他放宽心，说父亲的情绪与他没有关系。

父亲的情绪，也和其他人没有关系，那一定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此后妹妹为此多次回来探望，她发现父亲精神低迷，有一种难言的压抑之气笼罩在他身上。

担心不已的妹妹把自己的不安向母亲说了，没等她说完，母亲就捂脸而哭。

母亲说，她早就发现父亲的异样，若非她一直盯着，父亲也许早就不在了。

这之后，父亲想自杀的事不再是秘密，我们兄妹几人只能被迫轮流陪他。

看人这事儿看起来很容易，尤其是看一个健健康康的人，没经过的人一定会以为很轻松。

但真相并不是，所有多少有点经历的人都会明白，那实在太难了。

有一次我在洗手间稍微多停了一会，出来时发现父亲已经不在房间了。

母亲那会儿要做饭，加之知道有我在看管，所以完全没留意到父亲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我头皮都是紧的，立马出门往外追。

这么短的时间，最危险的地方是天台，所以我追的方向是往楼上跑。

好险，幸好我们为了预防，提前把通往楼顶的小门锁住了，而我跑到时，看见父亲正站在那里发呆。

我一把拉过父亲，心仍在狂跳不停。

04

告别

父亲最终还是走了。

《天台上的父亲》让人叹息的地方在于父亲经历了人生的大风大浪，然后迎来安宁的晚年，就在大家以为他可以这样清闲终了的时候，却并不是。

父亲选择决然地告别这个世界。

阳台上的父亲纵身一跃，那么寒冷，那么坚定，又那么绝望。

父亲到底无法与这个世界和解，无法与自己和解。

世界上有那么多美丽的和解故事，然而和解真的不是每个故事的必然。

那些徘徊着的，挣扎着的，遗弃与爱，希望与崩溃，都在父亲的纵身一跃中戛然而止。

真的戛然而止了吗？

只能戛然而止。

不过戛然而止。

人生君说

“有多绝望，就有多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