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还要看春晚？

本文转自：成都日报

白鹤飞舞，《山河诗长安》古今交融、虚实结合

问：1983年至今，央视春晚陪伴了亿万中国人度过了41个幸福的春节，构成了一代代人温暖的集体回忆，其存在的意义与影响，已远远超越了一档电视节目，寓含着太多的文化内涵和深层意义。能不能分享您难忘的春晚记忆？

郭建勋：央视春晚成为国人春节习俗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聚合个人、家庭与国家的作用和代际整合作用，构成一代国人的春节记忆。这些温暖的集体记忆，由一个个精彩片断构成，犹如一帧一帧的照片，一帧照片可能是一首在春晚上传唱的歌曲，演出的一个个精彩小品……背后关联的个人经历、家庭变化和国家发展记忆。

我记得第一次看央视春晚，是在1983年的除夕。我坐在销售员代叔叔的自行车后座，傍晚时分，我们风尘仆仆地赶回代叔叔家，匆匆地吃年夜饭。吃饭时，我被桌上12英寸黑白电视里一位精瘦男子惟妙惟肖的吃鸡表演吸引，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春晚节目，王景愚的哑剧小品《吃鸡》，至今印象深刻。

1987年夏天，家里的樱桃卖了好价钱，换回一台14英寸的成都牌彩色电视机。那年除夕，我不用早早到邻居家占座观看春晚了。年夜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吃着瓜子糖果，看着荟萃东西南北的各类节目，零点敲钟时刻，屋外的鞭炮声、电视里的新年祝福声相互交织，“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成为我那年的春晚记忆。

问：作为除夕之夜的“新民俗”，在物质生活和文化娱乐方式日益丰富的今天，人们为什么仍看春晚？其背后有何文化逻辑？

郭建勋：“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央视春晚加入到普通民众的春节记忆中，也培养了一大批忠实的观众群体。经过40多年的发展，通过对一系列仪式符号的塑造，演出程式的设计，人们在历时的时间之流中固定了时间节点，将央视春晚打造为一种固定、同质、不变的节日仪式，并在除夕夜起到场景唤醒作用，吸引人们在年夜饭后观看央视春晚。比如各民族载歌载舞的场面，午夜12点的倒计时及主持人的新年祝福，《难忘今宵》的旋律……构成了人们对央视春晚的共同回忆。

如今，在演出样态、节目类型、舞台布景、传播手段等方面，央视春晚与时俱进，努力吸引和培养新的观众群体。最为重要的是，央视春晚借助电视和其他媒体手段，延续着中国人讲究天人合一，文以载道，欢乐祥和的节日文化传统，成为国人集体欢腾和文化认同的新仪式，这是春晚的文化逻辑。

热闹、欢乐、祥和、团圆等是人们依然观看春晚的内在动因。借助电视及新媒体，央视春晚把全国人民聚集起来，在普天同庆的喜庆氛围中，营造大团圆的节日氛围，强化了个人对国家的认同感，实现价值观的教育。同时，春晚节目也满足了观众的心理需求，满足人们对家庭团聚的渴望，在春晚节目中获得归属感和幸福感。

同时，近十几年来，互联网和新媒体的快速发展为春晚提供了新的创新手段，吸引了更多年轻观众参与。

问：许多人觉得，相比过去，如今的春晚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究竟是春晚本身在变，是人的心境在变，还是二者皆有？您对春晚有哪些期盼？

郭建勋：近年来，观众可以通过网页、短视频、社交媒体等各类平台碎片化收看节目，引发的不仅是收视率下降的问题，甚至是电视开机率降低的问题。小屏意味着个体化、私人化的收看模式，电视声音成为背景音；除央视春晚，还有各地方卫视的春晚、网络春晚，央视春晚的团聚价值和整合功能面临挑战。春晚节目创新难度的增加，观众审美标准的提高，娱乐需求的多样化，央视春晚年年难办年年办。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央视春晚在变，人的心境也在变。“寄语天涯客，轻寒底用愁”。作为一项有固定符号和仪式过程的节日习俗，加之有一大批观众群体及春晚背后的节日文化基础，对新兴艺术形式的兼容和新媒介技术手段的运用，央视春晚依然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央视春晚的程式化内容和独特的表演方式，起到文化标志作用，对国人的文化身份、国家认同有着重要意义。传播主流价值，传递欢乐文化，营造和谐热闹氛围是央视春晚节目必须承载的使命。另一方面，未来央视春晚的发展目标，不只是让观众坐在电视机前，或者在新媒体上“观看”节目，重要的任务可能是吸引更多的观众参与到“共在”的春晚场景的营造之中。通过程式化表演，保持春晚节目文以载道、以文化人的价值功能，保持已有的节目类型、程式表演以维系国人集体记忆、增强国家认同的同时，挖掘节目之外的衍生话题，提供与央视春晚相关的新体验以吸引培养新的观众群体，营造集体参与、全民共在的节日氛围，增强国人对传统节日的共建共享程度。

今年春节是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将农历新年列为联合国假日之后的首个春节。如今，农历春节已经从“中国节”成为“世界年”，以满屏新意、诚意和创新，让海内外受众共享中国春节的喜庆氛围，感受绚烂多彩的中华文化，也成为春晚崭新的使命。

“春风来不远，只在屋东头。”春晚，就这样把一代又一代国人的情感体验连接在一起，只要春晚赋予的归属感和仪式感在个体与集体记忆中存在，春晚依然有其发展的社会空间和文化逻辑。

（郭建勋：西南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