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种深入世界的力量

本文转自：检察日报

“爱是一种深入世界的力量”，爱让我们重新认识了法律，让我们警惕不要因为法律普遍的理性和规则而走向冷漠和狂妄。完全的理性离不开想象力和同情，在法律的技术之外，需要“培养包容人性的能力”，“如果缺少这种能力，他们的公正就将是迟钝的，他们的正义就将是盲目的”。我们在追求正义的同时，需要爱的呵护。

作为最无助、最纯洁的群体，儿童往往会成为最易受到伤害的对象，这也是为什么父母一定要担当起“监护人”重任的根源。电影《失踪的宝贝》围绕着一个4岁小女孩阿曼达的失踪而展开，然而到了最后，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阿曼达凭空不见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整个故事变成了一个关于阶级、腐败、邪恶和无辜的迷宫，也许她只是迷失在了某个拐角处而已……

本·阿弗莱克导演的这部《失踪的宝贝》是一部被低估的佳作，是一部关于法律与伦理、良知与规则如何博弈和取舍的影片。法律作为道德的最低标准，当我们有更好的选择时，是否还有必要严格地遵循法律？影片对此进行了深刻的探讨。

在优美的配乐声中，影片主角帕特里克开始了一段人生独白：“……小时候，我问牧师，怎样才能既保证自己上天堂，又不被世上各种邪恶力量吞噬。他告诉我，上帝是这么说的：你们是狼群中的羔羊，既要像毒蛇一样精明，也要像鸽子一样清白。”故事随之展开。波士顿的多尔切斯特是一个冷漠的街区，4岁的小女孩阿曼达在此失踪。警方展开了全面调查却查不到任何线索。绝望中，阿曼达的姨妈和姨父找到私家侦探帕特里克·肯奇和他的女朋友兼搭档安吉。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发现阿曼达的母亲是一个地道的瘾君子，她对毒品的关心程度似乎远胜于女儿的失踪。继续追查，毒品贩子、诈骗犯、有恋童癖的人等也渐渐浮出水面……

电影场景环环相扣，结局却让所有人意外，是深怀丧女之痛的退休警察道伊尔和阿曼达的姨父为了孩子有一个更好的生活而策划了这一切。帕特里克站在了道德的十字路口，他不顾女友的反对和劝阻，最终选择了报警，并把阿曼达交回到了她的瘾君子母亲的手中。影片充盈着悲剧性的凝重感，尽管有着讽刺乌烟瘴气社会环境的现实立场，但从叙事推进中层层剥离出来的道德与法律纠缠不清的伦理困境，才真正触动了我们的内心。

影片最后，收养阿曼达的退休警察道伊尔锒铛入狱，但即使如此，在道伊尔那淡定的目光中，可以确信他早已知道事情的结局却仍然作出了选择。当他戴上手铐转身望着帕特里克时，或许该追问和纠结的是帕特里克了。电影的结局无疑让人怅然若失，陷入了沉默和思考：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爱？我们需要怎样的正义？

帕特里克调查中发现有恋童癖的人，忍无可忍开枪打死他的那一刻，我们并没有为恶的终结而叫好，其实我们的内心和帕特里克一样有一种痛感无法化解。帕特里克说：“我不知道，我的牧师说，羞耻就是上帝说你做错了。”也许在造物主面前，谁都无权去判定一个人的对与错？

身处道德困境的帕特里克，不顾女友的哀求与劝阻，坚持自己心里的判断选择报案。他说，谁也没有权利剥夺一个人做母亲的资格。但是这个母亲明明是个不负责任的瘾君子，他是否错了？因为，对于阿曼达来说，“你不是我，你凭什么坚信你的选择就是我想要的？”

一身正气的退休警长道伊尔深深体会过丧女之痛，从此想以自己的力量保护所有的女孩不再受到伤害，甚至不惜与部下合谋演绎了一场跌宕起伏的绑架案，以实现对一个陌生小女孩前途的拯救，他是否错了？当法律拘禁了一个本该受人尊敬、爱着世界上的小生命的道伊尔，法律是否错了？正如帕特里克质问道伊尔为什么要转移小女孩阿曼达时，道伊尔的回答是：“我不愿意看见将来有一天长大了的阿曼达带着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是啊，阿曼达回到了母亲身边，她从此就会有一个幸福的人生了吗？是不是亲子关系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是压倒一切的呢？这些都是需要我们每一个人去认真思考的。

影片最后，帕特里克的女友离他而去，要回了女儿的瘾君子母亲照样把小女孩阿曼达一个人丢在家中外出约会，还无耻地对帕特里克说：“你的女朋友真的走了吗？我以后倒可以抽空陪陪你。”小女孩呆坐在沙发上，全无了在收养者家中的快乐与活泼。母亲还是那个不务正业的瘾君子，孩子还是那个孤单单的孩子……这个场景长久地停留在我们的脑海中。此时，换作是我们，如果当伦理与法律相冲突，需要我们作出抉择时，我们将如何选择？是遵循事实真相还是掩盖事实真相，这确实是需要我们认真思考的一个问题。

生活中，善意的行为常常面临道德的困境。苏格拉底曾说过，“好人不可能被伤害”，纳斯鲍姆说出了这句话的真正要义：“我们关注的焦点是做个好人和过一种欣欣向荣的人类生活之间的差距。”爱与善，正义与良知，需要艰难地培育和全心守护。

在正义精神的语境下，我们对正义的追求可以表现为一种法律信仰。帕特里克即是这样一种坚持：“谁也没有权利剥夺一个人作为母亲的资格”。然而，正如别尔加耶夫所说：“爱是一种深入世界的力量”，爱让我们重新认识了法律，让我们警惕不要因为法律普遍的理性和规则而走向冷漠和狂妄。正如纳斯鲍姆所言，完全的理性离不开想象力和同情，在法律的技术之外，需要“培养包容人性的能力”，“如果缺少这种能力，他们的公正就将是迟钝的，他们的正义就将是盲目的”。我们在追求正义的同时，需要爱的呵护。

《失踪的宝贝》是一部在悬疑剧情的外表下探讨独特又充满人性争议本质的影片，剧情层层推进、高潮迭起，节奏也把握得恰到好处，让人欲罢不能。电影用现实主义的风格展现了犯罪之后受害者的生活状况和处在犯罪之外的正常世界中存在的人性迷失，其中关于伦理与法律、良知与规则之间博弈和取舍的探讨值得我们深思，这部影片也值得我们认真观看、反复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