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尔反尔”说起

本文转自：芜湖日报

朱卫国

“出尔反尔”这个成语，来自《孟子》。与之相同，大而化之、与人为善也同样来自《孟子》。比较有趣的是，这三个成语今天的用法，都与《孟子》书中当初的用法有了显著的区分，特别是出尔反尔、大而化之，其意思则几乎完全反过来了。

先来说“出尔反尔”。在书中，孟子是引用曾子的话，来回答邹穆公的老百姓为何见死不救之问。曾子说：“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反，同“返”，意思是“一报还一报”，而现在呢，出尔反尔则用来表达言行前后矛盾，此一时，彼一时，反复无常。

再来说“大而化之”。孟子把一个人的修养，或者说品格，由低到高分成了六档，即善、信、美、大、圣、神，原话是这样说的：“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所谓大而化之，类似于普降甘霖。可今天的人用大而化之，则成了贬义，一个人做事情马马虎虎，则会被指责为大而化之。

我们今天说“与人为善”，不像前两个成语那样完全颠倒，但多半也不是孟子的原意了。《孟子·公孙丑上》载：“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就此，《冯唐成事心法》一书说到，“与人为善”的本意是带领老百姓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是说对人要善。绝大多数人认为特别好的事、特别向往的事，就应该是执政者最该推动的事。

这样一来，我们不禁要问，这三个成语如此这般在其意义反转的过程中，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值得一说吗？如果有，那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挑战不小。

成语用法发生变化，多半有这三种情况。一是社会生活中某种新的社会现象急剧增多，而一时又没有生出对应的成语，某些疑似成语就有了可乘之机。二是原来的成语一再被误用，最后也就鸠占雀巢，误用成了正解。三是当初成语的字面意义与要表达的深意本来就有一定的差距，时移世易，结果顺水推舟，“移情别恋”。

出尔反尔、大而化之、与人为善，属于其中的哪一种呢？真要说清楚，难矣哉。可就是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呢，也不是一点路径都没有。这路径就在于古今文化的差别，从前的人，在一句话中就要跑个来回，犹如草地上的甩飞盘高手，嗖地飞出去的飞盘骤然顺着原路又飞回来了，而现在，则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纵观成语海洋，古今词义反转的，也远不止这三个成语。

汉字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由于各种因素的变化，有一些字、词、句在漫长历史长河中，所表达的意思已经与最初的含义不完全一致，甚至是相左的，就像“衣冠禽兽”。还有一些词语，则长期被世人误解误用，很有必要正本清源，还其本来面貌。基于此，本版特开设“字斟句酌”栏目，欢迎广大读者踊跃投稿，来稿请注明“字斟句酌”栏目，投稿信箱：whrbzfkb@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