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喜看黎母山

本文转自：海南农垦报

大文豪苏东坡是仁者爱山，他晚年居儋颇爱海南的山，尤其是对富有传奇色彩的山情有独钟。

如果说，宋绍圣四年（1097）六月初入琼岛行进儋州途中，苏东坡在他的天涯苦旅最初期，看到桀骜不驯的山峰和路旁投闲置散不知亿万斯年的巨石，有感而作的《儋耳山》一诗，是首“心情诗”，展现个人面对政治抱负和才华难以施展、又再次遭遇更加严重迫害的处境，借景寓心，并巧借妙典为自己等谪官鸣不平，那么，在到达终点开始寓居生活后，他的另一首写海南之山的诗，则算是真正的咏物诗，直接写物之本身的无穷魅力，这次他赞美的对象是黎母山。

在《和陶拟古九首》之四中，前面六句讲他少年好游，“四海环我堂”，如《神仙传》中人物不在一地久住，接着八句就重点说喜欢海南的理由，是海岛未曾发生过战争，尤其是奇峰黎母山，不亚于京城之西的崧山、北邙山，有飞泉流泻、鹤舞成双，深山清泉汇聚的大江，未流入大海已润泽四方：

稍喜海南州，自古无战场。

奇峰望黎母，何异嵩与邙。

飞泉泻万仞，舞鹤双低昂。

分流未入海，膏泽弥此方。

绝妙的大自然，让他强烈感受到美之所在，不仅排遣了孤寂悲凉的心情，而且不在乎生活困苦之境了，只要有山芋饱肚即可，“食无肉”也无妨，所以在该诗最后两句，东坡就以非常平和的语气、颇接地气地表达了他的快乐与满足：“芋魁倘可饱，无肉亦奚伤”。

苏东坡在今儋州中和镇深情所“望”的黎母山，是海南三大江河——南渡江、万泉河、昌化江的发源地。位于岛中部偏西南一带，以琼中与白沙、五指山三市县交界地带的海拔有1812米的鹦哥岭为主体，其余部分向东北延伸至琼中境内的黎母岭。它主要部分在琼中境内，山势险峻，林海茫茫，是一个热带植物王国，也是野生动物的乐园，地旷土腴，以瀑布多著称，水随山流转，逢崖飞瀑，极为壮观。如今，其作为我国生物资源种类最为丰富的地区之一，已是海南六大国家森林公园之一。

黎母山既是海南的名山，又是黎族人民的始祖山，古代文献中多有对其描述。《九域志》载：儋州有黎母山水。《名胜志》和《广东名山记》载称：山在琼州府定安县南。因婺女星常降此山，故名黎婺；又因昔雷摄一蛇卵，在山中生一女，与交趾过海采香者结合，其后子孙众多，该山遂成黎人的发祥地，故名黎母。《儋县志》载，“山极高峻。东南与五指山脉络相属，逶迤而东……”“黎母之岭，虽生黎亦不能至”。

黎母山自然风光奇特，民族风情浓郁，黎母现身、吊灯岭呈祥、仙人洞等许多生动迷人的神话传说广为流传。这样自然人文俱佳的山，对酷爱山水与历史的东坡来说，当然有较强的吸引力。但是，东坡写此诗时刚到儋州不久，多是屋内外萧然静坐，不可能去攀爬此山寻幽探胜，而且黎母山是区别于五指山、光螺岭的另一座山岭，且有主峰和其他延伸峰岭，在古代文学家那里也并非轻易分得清楚，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正如现今苏学研究者李景新所说：“文学的语言与历史的语言毕竟有所区别。在诗人（苏轼）那里，有时一眼望去，莽莽苍苍，却能够产生黎母山之情，其实只是一个大方向而已。”

这首大部分篇幅是为赞叹黎母山的诗，实为苏东坡用个人想象结合所拥知识和眼前朦胧印象之作，借以表明他能澄明自心、随遇而安。但是，不管东坡有没有专门咏过此山、实际到过此山，出于爱等目的，后人就是要把他连人带诗“按”进此山中。

《和陶拟古九首》之四被人改题为《题黎婺山》，还被刻进黎母山石壁，成为饱蕴人文内涵的一道景观。《定安县志》载“黎婺山石壁（宋）”：“在黎母山顶，高丈余。大二丈，中间有东坡手书诗一首。近此壁裂开二幅云。”此外还有“东坡岭摩岸石刻”也为世人津津乐道，至今在网上流传。说是位于琼中湾岭镇金包村后头岭东北2千米处，在岭顶有一石高丈许、大八九尺，三面皆平净，后面独佗，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管理太平营兵务把总曾忠在其石正面刻“平黎勒石”十三行，在其下旁边直书楷体阴刻苏东坡黎母山诗一首，每字大5×8厘米。

该处原名梅岭，后因曾忠修苏东坡黎母山诗其上，故又名东坡岭。曾忠创造了东坡摩岸石刻奇观时，不忘在旁刻其和东坡韵的诗一首，其中有赞黎母山句“黎口剑耸扦银簪，百万貔貅捣指南”，也有道人事语“世平不用追风犬，猿臂勋名傍石谈”。同年，游击将军邓钟率兵攻破石夹门后，于隘口处石壁上勒石以记其事因，也和东坡黎母山诗一首，写景纪事句“五指擎空耸若簪，婺庭此口见征南”“东坡留与诸君会，肯负勋名帛上谈”，与前者相媲美。

真是“山不在高，有东坡诗则名”。

不知东坡是否是最早诗赞黎母山的文人，黎母山倒是受古代武将吟颂较早的海南名山之一，据说元明清文士武将以曾忠、邓钟为榜样，和东坡黎母山诗者不少，也竞相刻木刻石永志，但被收入史册和留迹至今的不多。

这些都可看作历代人们对东坡的特别喜爱，他的诗句深厚了黎母山的文化底蕴，也为其增添了光彩。至于当年他初到贬所，为何要和陶写此诗以及有无涉足黎母山，倒少有人去探究了，人们更看重的是大文豪的目光和诗笔幸运落在了这座神话传说遍布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