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产能受限、人员流失，全球航空产业链如何破局？

交付延迟持续、客户投诉不断，受疫情影响，全球航空业供应链困境至今仍未解决，并成为近年来制约航空迅猛恢复的桎梏。

此前国内多家航司指出，受到供应链问题，飞机交付存在延迟。有航司指出，飞机订单交付周期与供应商交付能力有关、目前全球供应链产能紧张，交付周期较长。

近期，多位国际航空产业链企业高管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正持续和上下游沟通合作，尽量缩短延期，目前已看到供应链缓解的向好趋势，但供应链完全恢复的时间仍然未知。

多重因素叠加，航空供应链持续受挑战

近年来，全球两大民用飞机制造巨头波音和空客一直都在努力应对商用飞机生产供应延误的压力。

其中，空客早在6月底就下调了2024年全年商用飞机交付目标，预计到年底交付770架，而此前的预期为800架。此外，还宣布调整畅销机型A320系列飞机的产能提升计划，预计到2027年实现每月生产75架A320系列飞机的目标，此前为2026年。

对于空客产能计划调整，中国市场空客全球高级副总裁、空中客车中国民用飞机商务负责人刘莉近日在珠海航展期间回应澎湃新闻记者称，由于航空产业链的复杂性，今年6月空客下调了年初的产能计划，但计划年交付数量仍比去年多，截至目前继续维持该计划。预计A220机型将在2026年产能达到月产14架，A320将在2027年达到月产75架，A330将达到月产4架，A350将在2028年达到月产12架。

刘莉还表示，当前航空产业交付延迟仍在继续，空客也持续与客户密切沟通，尽量缩小延期。“供应链挑战还要相当一段时间才有明显的结果，希望再过一段时间能有良好恢复的趋势。”

在11月7日举办的第七届IASC国际航空产业链领袖峰会现场，全球航空航天设备制造商赛峰集团亚洲供应链负责人Ludovic BOISRAME表示，宏观来看，供应链目前遇到的主要挑战来自地缘政治风险、物流不便等方面。对供应链来说，最重要的一定是建立韧性。

“自航空业需求快速恢复后，供应商面临产能、流程及人员等多方面问题。”谈及背后的原因，全球航空发动机制造商GE航空航天全球副总裁兼大中华区总裁向伟明，在航展期间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具体原因包括供应商人员流失、新员工经验不足、部分小公司缺乏经费扩大产能、供应商流程存在问题、进料与生产部门间等待时间过长等方面，导致公司无法按时交付发动机零部件，进而影响发动机的生产。

向伟明进一步指出，疫情期间航司对飞机的需求大幅降低，导致供应商的飞机订单以及飞机零部件、系统等订单大幅减少。在此背景下，不少供应商大幅裁员，其中不乏一些有经验的资深技工。如今航空业猛然恢复，甚至一度超过2019年，但供应商很难再去重新快速招聘到有同样资深经验的员工。而招聘到的年轻人则需要培养，需要时间去积累经验。

加大投资、深度介入上下游，供应链延误率同比大幅下滑

“供应链挑战是全行业共同面临的问题，涉及多方面因素，需要行业合力形成解决方案。目前已经取得许多改进。”向伟明介绍，当前GE航空航天的供应链问题主要出在9个供应商的15个生产基地，因此公司派出550余名工程师，去帮助他们改进流程，解决交付问题。

整体应对举措方面，向伟明介绍，比如派遣工程师、采取精益管理（FLIGHT DECK）模式，与排名前25的主要供应商进行每日沟通，帮助他们提高流程和工装设备。“要真正到现场去了解供应商到底在做什么，哪里有问题，才能够帮助他，我们现在正在做这些工作，估计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向伟明进一步指出，GE航空航天首先帮助供应商改进流程，当然也有备份方案，比如有两个供应商。另外也有一个发动机大修的周期问题，发动机大修的周期都非常长，里面不确定性的因素也非常多，比如人员和零备件的问题。今年6月，公司宣布将在五年内向全球的MRO设施投资10亿美元，以提高产能、引进新技术，提升大修厂维修能力，进一步缩短交付时间。

今年GE航空航天第三季度交付已取得了实质性进展。向伟明介绍，第三季度发动机交付量增长超20%，其中LEAP发动机交付量比上一季度增长25%，预计到明年会有更好的改善。

“航空产业上下游首先一定要保持紧密的合作。”柯林斯宇航供应链总监陈迹在第七届IASC国际航空产业链领袖峰会现场表示，从今年的情况来看，航空业恢复十分迅速，实际上航空业缺少的并不是业务，而是缺少在产业链中发挥自己实力的机会。如何用更有竞争力的价格和更有竞争力的质量体系实现按时高效交付，是柯林斯宇航需要努力的第一个方向。此外，对供应链来说，质量、交付、成本、服务始终是柯林斯宇航需要关注的重点。

据悉，柯林斯宇航是全球航空航天一级供应商，业务几乎涉及飞机所有的产品和系统。目前，柯林斯宇航在全球的供应商已超过6000家，供应链延误率相比去年已下降40%。陈迹表示，柯林斯正积极推动区域化及双流水战略，确保供应链上下游不断提升，未来航空的供应链的恢复一定会越来越快。

对于如何更好地塑造供应链的韧劲，Ludovic BOISRAME表示，首先是要控制风险，其次是正在采用更多本土化的供应链并不断培养二三级供应商，进一步拓宽供应链规模。除此以外，还采用了双重采购战略，每个核心零部件都有至少两个供应商，以保证赛峰集团供应链的安全性。

“供应链问题是航空业面临的普遍性难题，但罗罗不会将其作为无法交付的借口，而是会选择积极应对处理。”航空引擎巨头企业罗尔斯-罗伊斯（以下简称“罗罗”）民用航空全球高级副总裁、大中华区客户业务负责人王璀在近期珠海航展期间告诉澎湃新闻记者，今年以来，罗罗主要从组织架构调整及供应商管理两个方面对供应链进行优化和调整。

“组织架构方面，今年以来集团将分散业务板块的供应链进行了整合，促进协同效应进一步起作用。同时，针对目前上千个供应商，罗罗进行了分配。重点介入其中15家进行整治，并挑选出26家优质供应商，未来会与他们开展更多合作。”王璀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航空产业链的挑战是全球性的，王璀表示，中国供应链在成本、交付、质量和抗风险韧性上的表现都十分出色。未来，罗罗将继续在中国供应链的零部件和原材料供应上长足发展。向伟明也指出，和全球其他地方相比，GE航空航天在中国的供应商应该说交付情况和质量相比而言是很好的。

“尽管供应链挑战仍然存在，但目前为止，C919的交付没有因为发动机受到影响。”向伟明表示，C919采用的是LEAP-1C发动机，C919也是首个使用GE航空航天的LEAP发动机的飞机。为了C919增加产能，GE航空航天与商飞共同合作和交流，将根据其进度生产，全力支持国产大飞机。

近年来，随着各种新式技术的诞生，航空业也在加速革新，同时也为供应链的变革带来了不一样的创新角度。

“供应链并不是单纯的交付问题，而是要考虑产品整体的生命周期。通过AI技术，我们能够将数据变成完整的链条，进一步提升产品性能及可靠性。”巴西航空工业公司大中华区首席运营官许世新表示，航空企业若不积极采用新的技术创新，则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目前巴航正在大力推进Digital Trans-former项目，即进一步通过AI数字化来赋能公司整体工作。

陈迹也指出，柯林斯目前主要是通过技术建立相应的数字孪生化工厂，进一步提升运营效率；同时，通过机械学习，进行预防性点检，尽早发现潜在风险并及时做设备停机与点检处理。

Ludovic BOISRAME同样提到了AI对于产品研发及供应链灵活性提升方面的作用。同时，也需要加大内部员工培训力度，进一步理解技术并更快学会更好使用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