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得越猛，就担心她过气越快

“又土又香”的怀旧风潮，在2022依旧没有平息之势。

从噶羊少女、垫底辣孩等“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的乡村博主继续红火，接地气题材延续流量密码；

到山东花馍、醒狮帽、蒲扇等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成为网红，就连都市小年轻们最爱的围炉煮茶旁边都得是个泥土堆子。

承包辣妹脑袋的“醒狮帽”，和最近上热搜山东花馍

“不喜欢老东西，算什么年轻人。”

口口相传下，今年很多带有明显传统气质、源于工匠精神的手艺，都借势重新燎原的国潮风，嗅到了翻红的可能。

但也难免引发了不少人对“一时的热度，是否能支撑长期发展”的隐忧。

毕竟，见多了流量经济昙花一现的样子，我们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莫过于：

好不容易被关注到的传统手艺，又成为过气最快的网红。

01

红得越猛，

担心过气越快？

这两天，以山东花馍为代表的中式面点上完热搜，电商平台立刻跟着上架，让不少自嘲“没见过世面”的外地人蠢蠢欲动。

而今年夏天，各路明星照片里，奢侈品牌LOEWE赠送给VIP客户的蒲扇火了，也引来过“这不是咱们的祖传手艺吗？”的热议。

“国风辣妹”们纷纷化身拼多多女孩，用最少的钱获得奢侈品同款的湘西蒲扇，还能DIY上五彩缤纷的宝石，带它走进迪士尼或闺蜜聚会都倍有面子。

直接让湘西蒲扇从以前景区边支摊子卖的手工艺品，摇身一变为一个夏天卖20万把的时尚标签。

这些年，“土味经济”早就被当成一门学问细细研究，自带厚重底蕴，又能给城市消费者带来新鲜猎奇感。

可正如向来准确预测时代脉搏的安迪·沃霍尔所说，“每个人都可能在15分钟内出名，然后出名15分钟”。

对于传统手艺而言，一时火起来容易，如何持续就更是个难题。

因为《舌尖上的中国3》被疯抢的章丘铁锅，就是一个曾爆红后跌落的例子。

“经12道工序、18遍火候、3万6千次锻打”“有生命的器物创造有生命的饮食”，铁锅里的食物与猛火炒出的油亮搭配在一起，实在过于诱人。

向来尊崇“锅气”的中国人，一度把这口手工锻造的锅具捧为顶流，看见就走不动道。

殊不知，铁锅老师傅们的手工产能，根本驾驭不住突然成千上万倍涌来的买家数量。

供需不平衡，又导致大量以次充好的机器仿制品涌入，既严重破坏了市场秩序，也损害了章丘铁锅刚积累起来的大众信任。

在广阔中国的上千个乡镇，传统手工业一直都是村民就业增收的重要手段，也都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类似的“阵痛”。

重庆邓家刀、河北藁城宫灯、江苏宜兴紫砂壶、安徽廊桥木梳……

这些带有“土特产”属性和村民集群效应的产业，有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出海的销路，近两年却屡受危机、趋于停滞。

比如，全网少女冲向星巴克抢购“猫爪杯”的那年，媒体曾去为它代工的山西祁县探访。

发现祁县玻璃，早就不只是在《乔家大院》等历史剧里刷脸的晋商老派营生，而是远销欧美、中亚的现代出海生意。

与机器制品相比，祁县师傅人工吹制的玻璃酒具面薄、手感好，承包了全球80%的醒酒器，直到疫情给外贸出口造成了严重打击。

在祁县当地的工厂，玻璃工匠正在吹制醒酒器。（摄影 秦晓茜）

还有的，是传统手艺沉寂多年，销路在工业化的现代市场越来越受阻。

上面提到的蒲扇，就是湖南湘西特产。凤凰县茂密的棕树催生了古老的蒲编产业，曾多次出现在著名作家沈从文的《边城》《萧萧》等小说里。

可在做电商之前，编织手艺在当地几乎绝迹，唯一的样品还是从80岁老师傅的床底下翻出来的。

就算是运气好，赶上风靡一时的网红潮流。

也没有人敢保证，那些被年轻人突然捧红的老手艺不会 又突然过时，被新流行无情拍在沙滩上。

02

现代文明

给传统文化的又一重锤

不能单纯怪大家追捧老手艺的样子“很渣”，用完就弃。

毕竟传统手工艺人、非遗传人的长期磨炼，更多汇为的，是历史厚度里的一个惊叹号，离普通人的生活实在太“远”。

更“近”的，太多前车之鉴告诉我们：

作为一个商品独立出现，单靠情怀和跟风注定难以为继。

锻造一片好钢，需要两三个小时都得拿着重4斤的锤子，不停敲打在被炉火炙烤发软的钢块上。（程辉 摄）

乡村产业与现代消费接轨的第一步，就是找到更大的市场，并适应扩张无数倍的客群。

这遇到了两者之间的第一大冲突：所谓“乡土好物”，既指的来自乡土，也指的生产方法土。

机械流水线的生产方式，放在十年前，挖竹篾、钻座眼、雕刻画图全部手工的藁城宫灯上，不可能；

放在“少一锤就做不出镜面”的章丘铁锅上，更不可能。

《舌尖上的中国3》截图

匠人精神足够动人，但难以跟上市场效率。

只靠老师傅们“为爱发电”无法带来足够的经济效益，就无法吸引更多年轻从业者让传统手艺真的延续。

另一层面，年轻人对“越土的东西越好用”的评价，起因源于对传统积淀的好感和信任，但本质更是对“便宜也有好货”的向往。

说直白点，就算能够顺利对接市场，网红新鲜劲儿过去时候，重点也得是“好”。

传统手工艺品并非一个独立赛道。分辨能力越来越高的消费者，对其有着统一的标准化、品质化要求。

并非说老东西质量不行，反而在被跟风模仿者扰乱之前，都是被时间映证过的好东西。

而是传统乡镇工业长期依赖单一的销售渠道，与更快更新的市场脱节。

脱节的，不仅是地理距离，更是在 消费 习惯和市场偏好上 。

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广东潮州早在90年代就成长为了我国主要的陶瓷出口基地。

却和祁县玻璃一样，在三年前遭遇外贸危机时，不得不开始琢磨国内市场喜好来自救。

厂家们才发现情况大不相同，又瞬息万变：

“国外的客户喜欢色彩艳丽的陶瓷，偏油画风。但国内消费者的审美大不相同，尤其是年轻群体更加喜爱简约的设计和色调。”

在潮州陶瓷的发展初期，当地的生产模式主要以手工作坊为主，图为匠人正在为素胚上色。（王铮 摄）

章丘铁锅也面临类似的困境。

对于习惯了涂层锅的用户而言，传统铁锅不仅沉到像举铁，开锅和保养也都比较麻烦。

甚至不少年轻人租的房子里没有明火，只有电磁炉，根本不具备使用章丘铁锅的条件。

乡镇企业没有专业的团队做市场分析，品牌和创新意识都跟不上，部分产品甚至“百年不改”，全靠历史沉淀和经验，难免会被甩下。

纪录片《留住手艺》里讲述的剪纸手工艺人现状：只靠赞颂历史，解决不了传承问题

感性上，我们都不忍看到承托着悠久中华文明的手艺失传、老师傅无法糊口。

但理性上，又无法忽视其与现代性之间的矛盾。

新时代坚守这些又讲究又费工老手艺，还有没有必要？又该如何真正可持续？

已经成为现代文明给予传统行业的一次锤炼，和诱发的一场思考。

03

老手艺想要新腾飞，

机会到底在哪里？

先回答上面的问题，答案当然是：有必要。

看一个数据，因在清代生产“藁城宫灯”闻名的河北藁城屯头村，共有2072户村民。

其中1800户是做宫灯的，约占全村总户数的90%。

在中国，这样几乎全村干一件实业的乡镇，还有太多太多。

换句话说，老百姓等着靠它吃饭。

传统手工业不仅关乎文化的延续，更发挥着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提高居民收入的作用。

好在，越来越多年轻力量和年轻平台站了出来，重新扛起了振兴传统的重任。

比如上面提到，外贸渠道曾严重受阻的潮汕陶瓷。

“上百万的外贸单子说退就退，酒店和商超等国内主要陶瓷市场也缩水严重。”

陈佳烁、陈晓鹏两兄弟作为土生土长的潮汕95后，就是在20年初长辈的陶瓷厂遭遇重创时，做起了电商。

这次，开店一个月，他们的拼多多店铺订单量就突破日均1000单；

2021年整体电商销售额接近1000万，今年预计会再翻一番，已经是线下市场和外贸订单总和的两倍。

“2022多多新匠造”走进潮州陶瓷，与当地商家共同探索产业升级模式。

当然，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曾经有过创业失败教训的兄弟，有了更通盘的考虑：

电商变化太快，每年各个阶段的供应链怎么管理，产品怎么更新，都需要精确安排。

同时，年轻人还第一时间把店铺数据、市场信息反馈给父辈的工厂。

开店三年来，红火的生意不仅倒逼工厂提高生产效率，推动其完成拉胚、洗水、烘干、印花、上釉、烧制等全流程自动化改造。

还会根据数据进行产品设计和改良，不再闭门造车。

在新电商的推动下，潮州的陶瓷工厂开始进行生产线升级，迈出了数字化的第一步。（王铮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