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州关隘乌龙岭

↑乌龙岭古道

建德乌龙山西北麓有一座乌龙岭，为马鞍形的山岭。乌龙岭南侧山脚草浦湾有座八里亭，由此可考乌龙岭距严州城约八里地距离。清光绪《建德县志》载：“《旧志》在乌龙山右，由城西北行上岭，两山夹峙为陆路驿递往来孔道。”岭上有座粉泉庵，据明《严陵志》载：“粉泉庵在城西北乌龙岭。庵下有泉从石窦出，色白如粉，因名。”清咸丰十一年（1861）,清军与太平军激战乌龙岭，粉泉庵毁于战火。清同治十二年（1873）重建，改名永福庵。庵东侧有座凉亭叫“镇龙亭”。20世纪60年代，永福庵香火尚存。其后，庵亭俱圯。

乌龙岭是陆路进出严州城（今浙江建德梅城）唯一的驿道。乌龙岭有条蜿蜒卵石铺砌的石磴道，宽约2米，可骑马乘轿上下通过。石磴道从山岭正面的山脚延伸至背面的乌龙岭脚，岭脚便是通往桐庐、富阳直至京城的官马大道。乌龙岭山势险峻，有“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易守难攻之势，是扼守严州城的战略要地和关隘。乌龙岭又是严州的古战场，历史上在这里曾发生过多场战争。如宋徽宗宣和二年（1120）十二月戊辰，方腊义军与宋官兵激战乌龙岭，杀官兵千余人。宋兵大败，乌龙岭失守，方腊义军攻陷睦州城。

图源：建德发布

乌龙岭最著名的一场战争，则是元末李文忠大战乌龙岭的那场战争。李文忠，字思本，泗州盱眙（今江苏盱眙县）人，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外甥。元朝至正十七年（1357）,朱元璋让年仅19岁的外甥李文忠以舍人身份，率领亲兵前往池州（今安徽贵池）驰援，一举击败陈友谅、赵普胜的天完军，大获全胜。

至正十八年（1358）戊戌二月，李文忠奉朱元璋之命，率部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于皖南先后攻下青阳、石埭、太平、旌德诸县，大败元江浙行省右丞阿鲁灰于万年街，并一鼓作气打败苗军于于潜、昌化。旋即进攻淳安，夜袭洪元帅，俘获其众千余。

三月，李文忠在徽州昱岭关会同邓愈、胡大海部所向披靡，克遂安、直驱建德路，翻越乌龙岭，直下攻其建德城。朱元璋悉闻，即授李文忠帐前左副都指挥使兼领元帅府事。

驻建德城元守将不花，得知李文忠先头部队已抵乌龙岭，直往城袭来。不花急令部下死守建德城，不惜任何代价，拒敌于城外，若有违者将按军纪惩处。命令刚下，见情势不妙，不花自己却乘骑率亲兵，弃城往兰溪方向落荒而逃。李文忠、邓愈、胡大海部似潮水般涌来，不用多时就兵临城下。不花留守孤城的守军，早就吓得魂不附体，逃之夭夭。就这样，李文忠先头部队不费吹灰之力攻入城中，打开安泰门、和平门，后续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占领建德城。

一切稳妥，李文忠将元朝建德路总管府改为建安府，朱元璋即授李文忠为账前总制亲兵指挥使，镇守严州，后改称建德府，直至明洪武八年（1375），正式称为严州府，下辖建德、寿昌、桐庐、分水、淳安、遂安六县。以严州为大本营，辐射控制钱塘江流域的徽州、严州、衢州、婺州、越州，以及瓯江流域的处州和江西的饶州。

图源：杭州发布

《读史方舆纪要》书影

元朝人称：“严州不守，临安必危。”可见其严州战略地位之重要。严州成为朱元璋据守东南的根据地。而张士诚也觊觎严州这个战略要地已久。元至正十三年（1353)正月，盐贩张士诚起义抗元，攻下泰州、兴化、高邮。元至正十四年（1354）正月，张士诚建立政权，自称诚王，国号周，改元天祐。李文忠夺得严州后，势必对占据苏南、浙北的张士诚构成严重威胁。张士诚如坐针毡，日夜不安，先后派兵攻打严州，一心要除掉这个心腹之患。

到了元至正十六年（1356）正月，杨完者率精锐苗军大败张士诚。八月，将张士诚的淮军一举歼灭。元至正十七年（1357）,元廷升杨完者为江浙行省右丞、骠骑将军。杨完者，字世杰，原名杨通贯，武岗路赤水（今湖南城蒋坊乡）人，骁勇善战，元顺帝赐名杨通贯为杨完者。张士诚已大势所趋，无法挽回败局，经反复权衡后，愿自降王号，归顺元廷。元廷授张士诚为太尉，把浙西、淮东交给张士诚镇守。

李文忠未雨绸缪，对严州西城重兵布防，尤其西城是陆路进城的要道，此处设防为重点。李文忠果然神机妙算，张士诚派遣苗兵元帅杨完者屯兵乌龙岭，分水陆两路来犯。水路由富春江逆流而上，陆路从乌龙岭直下，企图包抄严州城。乌龙岭是扼守严州城的关隘，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李文忠会同邓愈趁苗兵杨完者部立足未稳之际，抢夺先机，主动出击大战乌龙岭，一举击败杨完者苗兵，将俘获和战死的苗兵首级砍下，放在木筏上顺水漂流而下。下游的苗兵水军见一排排木筏上一颗颗血淋淋的苗兵头颅，急忙靠岸弃舟抛筏，落荒而逃。严州之危，就此化险为夷。元至正十九年（1359)已亥三月，张士诚不甘心前次失败，再次亲自率十万大军攻打严州城。先头部队越佘浦桥，围住朝京门（东门），李文忠率部沉着果敢正面迎战。另遣部将率部出奇不意从百顺门（小北门）经鲍婆岭，出碧溪坞绕至敌后，内外夹击。张士诚溃不成军，夺桥大败而逃。

但张士诚始终不甘心于失败，于同年五月又再次派重兵卷土重来。李文忠再次主动出击迎战，并遣部将何世明率精锐越乌龙岭，从胥溪绕出，逆水而上，在大浪滩夹击，彻底打败张士诚，并乘胜攻克分水。此后，张士诚再也不敢越严州城雷池半步。元至正二十二年（1362），奉朱元璋之命，在严州设立浙江行省，授李文忠为江浙行省左丞，总制严、衢、信、处、诸全（今诸暨）等地兵马。自此，李文忠镇守严州长达十年之久。

↑乌龙岭古道

当年乌龙岭上金戈铁马，鼓角齐鸣的历史场景早已远去，但乌龙岭上的驿道依旧存在，两旁草木萋萋，满目荒芜。岭上此起彼伏的鸟儿欢叫声，替代了古时号角声；阵阵松涛替代古战场的厮杀声声。岭下来来往往的汽车，替代了古时的金戈铁马。而现在进出古城是宽敞的公路，再也不用翻越乌龙岭了。当下，破败多年的乌龙岭古驿道被修整一新，打造成为了古城的文旅景点，而更多的游客，也能在探寻古驿道的过程中，了解乌龙岭古代的历史和文化，让乌龙岭古关隘焕发出新时代的青春活力。

作者：董勇根，本文刊登于《杭州》杂志2024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