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李秀玲：织·爱

织·爱

文/李秀玲

以前，我生活的厂区流行织毛衣。厂里的女工们个个揣着一团团毛线和细长的针，车间、食堂、宿舍、院坝、家里，走到哪里织到哪里。大到编织的方法与图案，小到针的粗细，线的颜色搭配，都是妈妈和她的女同事们热衷讨论的话题。谁要是学会了一种新奇的织法，在人堆里都是众星捧月般被围着的那个。茶余饭后，随处可见的就是一群阿姨们坐在一起，嘴里唠叨着家长里短，手指翻飞不间断。

正是青春年少时，却被妈妈压在家里，天天学织毛衣。一针上一针下，两针上两针下，正反交叉，退针进针，收针加针，我总是坐不住，一会儿掉针，一会儿漏针，织得稀稀疏疏，自己都看不下去。看妈妈静静地坐在窗台前，双手不停地动着，我扔下手中的针和线，走到妈妈身旁，语带烦闷，问她：“天天织你不累啊？”

妈妈手上动作一点不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会累呢？冬天快来了，你爸当年当兵时腰上落下了毛病，不给他保暖，万一腰上受了寒怎么办？”

我嘿嘿一笑：“那给爸爸织好了，要给我织上次我看见小姨穿的那个大红色的毛衣，海马毛的，看起都暖和。”

妈妈瞟了我一眼，双手在织了一半的毛衣上比划着，“自己学。以后你有了家庭，有了爱人孩子，难道你不给他们织？”

伸伸舌头，我只好又拿起针和线耐心地织起来。我明白，妈妈教我学的也许不仅是织毛衣，还有对待感情的态度，须如毛衣般细细织来，岂能敷衍马虎？

其实，建立一段感情就像织毛衣，一针一线，慢慢织来，中间还有可能漏线，掉针，打结，拆了重来。感情也一样，接触，了解，生隙，误会，和好。十指磨损，肩颈酸软，终于织好这件毛衣，好看，暖和。也终于盼来一段感情，潋滟、欢心。彼时他欢喜得不得了，得意洋洋地把新毛衣穿在身上，挽着他的手臂，引来不少人的艳羡。约会后回到家脱下毛衣，细细扫去附在上面的灰尘，整整齐齐地折好放在衣柜里，想着第二天又可以穿上和他见面，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日子久了，毛衣穿旧了，过时了，就不愿去打理了，再也不会如当初那般小心翼翼地呵护了。对待感情也像织毛衣一样，渐渐没了耐心。

没有谁愿意织毛衣了。商场里最新的样式层出不穷，羊毛的、混纺的，时尚又靓丽，谁还愿意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去慢腾腾地织一件毛衣。

时光过去多年，偶尔回想起那件为他编织的旧毛衣，心中不是没有感慨的。记忆中，黄昏时分，天边云斜霞飞，把那件辛辛苦苦织好的深蓝色毛衣，递给心仪的人，怀着羞涩和期待的眼神，看他接过，看他穿上，看他眼里那一抹惊喜，芳心喜不自胜，笑颜灿若春花……

可彼时年轻气盛，不懂得珍惜与忍让，肆意飞扬的青春里从没有后悔二字。渐渐地，发小脾气变成了任性，文静变成了不善言辞，所有曾经吸引他的优点都变成了无法容忍的缺点，终是没有坚持到最后啊。

感情一天天变得矛盾，就像那一件剪不断理还乱的旧毛衣。再想拆散重新编织，已是不可能恢复到当初的模样了，不贴身，颜色陈旧黯淡。最后，终是边摇头边惋惜，把毛衣与爱丢弃到角落，任其蒙尘。

记得当年妈妈教过我的，感情犹如织毛衣，一针一线蕴含一情一意，须细心编织，耐心坚持，有吵闹，有分歧，不要紧，漏掉的针可以补上，多余的结可以修复，一天天，一月月，织好一件毛衣，工工整整的针线里，蕴含着无数的心血，无数对未来的期待。

可是，我没有好好珍惜，我早已忘记了织毛衣的工序与步骤，因为那个值得我磨破十指、废寝忘食织毛衣的人，和我渐行渐远，不复相见。

岁月如风，吹散旧事万千，织毛衣已成过往，惆怅的感情也已烟消云散。在柴米油盐的琐事中，在风吹树摇的年华里，我回忆起妈妈曾说过的话，慢慢学会了耐心和包容，学会了不动声色的强大，拐过几个弯后，我重拾了真实的自己，余生漫漫，我学会了用爱和真情去实现心中的誓言。

作者简介：李秀玲，南岸区作协副秘书长，供职于南岸区市场监督管理局。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编辑：朱阳夏责编：陈泰湧审核：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