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拱火，刘守光不顾劝阻，称帝建立桀燕，朱晃亲征，惨败蓨县

公元911年（后梁太祖开平五年）六月的一天，后梁燕王刘守光穿起赭色龙袍，环顾其文武官员，说道：“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孤兵强地险，也想自立为帝，诸位以为如何？”

文武官员多不赞同，但大多不敢反对。

幕僚孙鹤劝谏道：“现今我们内难刚平，官府与百姓都很贫乏。李存勖在西边蠢蠢欲动，契丹在北边待机而发。如此情形，大王仓促称帝，不见得可行。大王应当养士爱民，训练将士，广积粮谷，只要修行德政，四方自然诚服。”

刘守光听了此言，非常不悦。

刘守光不想就此罢休。刘守光又派人前往成德、义武，请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尊自己为尚父。王镕已经依附晋国，马上派人前往太原，将此事通报给晋王李存勖。

李存勖听后，非常生气，准备发兵攻打刘守光。诸将此时又有了不同看法，都说道：“刘守光的罪恶已到极点，看情形快要有灭族之祸。不如假意遵从，让他更加不可一世，他会死得更快。”

李存勖采纳这一建言，便与成德王镕、义武王处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瑶共六位节度使一同尊奉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

刘守光并不醒悟，认为六藩镇是害怕他，才会如此尊敬他。刘守光变得更加骄傲，竟然给后梁太祖朱晃上表道：“晋王李存勖等人推举臣为尚书令、尚父，臣已经承蒙陛下大恩大德，不敢再接受这一官职。臣想来想去，最好的做法是，请陛下授臣为河北都统，则河东、武顺两藩镇就不难平定。”

朱晃也知道刘守光狂妄而且愚蠢，既不想任命其为河北都统，又不便全部否决其奏请。朱晃便下诏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派使前往册命。

刘守光又命僚属拟定尚父、采访使的册命仪式。僚属拿出唐朝册封太尉的仪式文书呈献刘守光，刘守光看了之后，问道：“为何没有郊外祭天、更改年号的事？”

僚属回道：“尚父虽然尊贵，但仍是人臣，不可以郊外祭天、更改年号。”

刘守光听后，大怒，将文书扔在地下，说道：“我的领地方圆两千里，带甲士兵三十万，就是在河北当皇帝，谁又能奈何我？尚父算什么东西?”

刘守光下令，让僚属们立即呈报登基称帝的仪式。

八月，刘守光准备正式称帝。将领们私下议论，都认为不能称帝，但又不敢说出来。刘守光也知道有人反对，所以在庭院之中放置刀斧及砧板，放话道：“胆敢劝谏的，斩！”

有没有冒死劝谏的呢？当然有。

幕僚孙鹤谏道：“沧州城破之时，我孙鹤就应当处死。现在承蒙大王恩典，让我活到今天。现在我怎敢爱惜一死而忘记恩德？属下以为，现在不是称帝的时候。”

孙鹤本是义昌节度使刘守文的节度判官。两年前，刘守文联合契丹、吐谷浑的兵马讨伐囚禁父亲的刘守光。刘守光兵败时，刘守文单枪匹马来到阵前，泪流满面地高声叫道：“不要杀了我的兄弟。”突然，刘守光身边的猛将元行钦纵马来到刘守文面前，将刘守文生擒而去，身段之快，刘守文的将士竟然来不及反应。

刘守光立即下令反击，刘守文兵马大败，契丹、吐谷浑两部也撤兵而去。刘守继续南下攻打义昌军的治所沧州。义昌节度判官吕兖与孙鹤拥立刘守文之子刘延祚为主帅，坚守城池。

半年后，沧州城中粮草断绝，刘延祚只得出城投降。刘守光杀了刘守文、吕兖，而让孙鹤当了自己的幕僚。

刘守光听了孙鹤的谏言，大怒异常，命人将孙鹤按到砧板上，让士兵割其身上的肉来吃。

孙鹤大声叫道：“不出一百天，大军就来了！”

刘守光又命人用泥土堵塞孙鹤的嘴，直到一块一块将其割死。

八月十三日，刘守光即皇帝位，改元应天，国号为大燕，后世史家称为“桀燕”。刘守光下旨，任命后梁的使者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刘涉为右相，后梁另一使者史彦群为御史大夫。

十月，刘守光称帝的消息传到太原，晋王李存勖大笑道：“等他占卜国家能有几年时，我就要取而代之了。”

监军张承业则建议派使前往祝贺，以让刘守光更加骄傲，让他做出更加荒唐的事。李存勖非常赞同这一做法，立即派太原少尹李承勋前往道贺。

李承勋到了幽州（今北京市），见了刘守光，仍然采用藩镇之间通使的礼节。燕国的典客官对李承勋说道：“我家大王已经称帝，公应当在朝堂之上，以臣子的礼节叩见。”

李承勋说道：“我受命于唐朝而担任太原少尹，燕王只可让其境内之人称臣，怎么能够让别国的使者也称臣？”

刘守光听后，大怒，命人将李承勋囚禁起来。

几天之后，刘守光再让人将李承勋释放，问道：“现在还称不称臣？”

李承勋坦然自若，说道：“燕王如果让我家大王称臣，我便向燕王称臣。否则，有死而已。”

刘守光对李承勋毫无办法。

刘守光称帝，便是叛离了后梁，那么后梁太祖朱晃为何不派兵前来征讨呢？朱晃当时正准备与晋国交战，一雪柏乡失败之耻。就在当年九月，朱晃的病快要痊愈之时，北方送来消息，说李存勖与王镕合谋来袭。朱晃决定亲自率兵出战。

九月二十四日，朱晃抵达卫州（今河南省卫辉市）。大军正在用餐时，前方探马来报，说晋军已经东出井陉（今河北省井陉县西）。朱晃下令快速向北边的邢、洺二州奔去，以阻截敌人。

九月二十六日，朱晃到达相州（今河南省安阳市），听报晋兵并没有发起袭击，才停止前行。

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想到皇上突然驾到，没有做好准备。朱晃认为李思安怠慢了他。朱晃也听说李思安当了相州刺史后，经常抱怨，无心政务。朱晃非常生气，立即下旨削去李思安的官爵。

朱晃当时的心情很糟糕，也很烦躁。要知道，朱晃对潞州、柏乡两次大败非常痛心，一直想与晋国再次决战，以雪其耻，所以强撑病体，亲自率兵。现在听报晋兵来袭，却又不能与敌人面对面交战，朱晃感到非常郁闷，动不动就发怒。一些功臣、宿将就是有一些小

的过错，就可能被朱晃下旨杀掉。在相州时，朱晃便杀了邓季筠、何令稠、陈令勋，给出的罪名竟然是他们的战马太瘦。

十月四日，朱晃从相州启程。

第二天，朱晃到达洹水。当天晚上，前方来报，晋、赵两国兵马正在南下。朱晃顾不得休息，立即下令，北上迎战。

第三天，朱晃到达魏县（今河北省大名县西）。朱晃刚传令扎营，军中忽传：“沙陀兵杀来了！”后梁的士兵非常惊恐，纷纷逃亡，严刑也不能制止。

不久又说沙陀兵并未到来，军心才又安定。此时朱晃的心情更加糟糕，竟然杀了随军出征的将领黄文靖。将领们对朱晃越来越害怕。

十一月，朱晃终于弄清楚，晋兵并未来袭，于是传令南返洛阳。不幸的是，回到洛阳的朱晃旧病又发。

晋王李存勖当时并没有派兵攻打后梁，而是准备向称帝的刘守光用兵。李存勖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刘守光更加疯狂。

刘守光不久真的就疯狂了，竟然准备攻打依附晋国的义武。冒死劝谏的孙鹤已经被杀了，还会有人来劝谏刘守光吗？

还是有人的，此人便是幽州参军冯道。冯道劝刘守光不要攻打义武，刘守光一听就怒，马上命人将冯道投入狱中。

冯道后来被人搭救，离开幽州，逃往太原，投奔张承业。张承业将冯道推荐给李存勖，李存勖用其为掌书记。冯道在五代时期是一位极为神奇的人物，先后在后唐、后晋、后汉以及后周做官，历经整个五代，官至宰相，被后人称为“不倒翁”。

冯道走了，没人再劝刘守光了。

十一月二十八日，刘守光亲率两万兵马南下，不日抵达义武边境，向容城（今河北省容城县）发起袭击。容城是易州的属县，易州是义武的属州，消息很快便报至义武节度使王处直那里。王处直立即派出使者，快马前往太原，向李存勖求救。

李存勖决定援救义武。

李存勖会派哪位将领担任主将呢？李存勖想用大将周德威。

周德威当时正驻屯赵州，防守成德的南大门。

十二月，李存勖调周德威返回河东，再派李存审接替周德威驻守赵州。李存勖再给周德威三万人马，令周德威统领李嗣源、刘光浚等将前往攻打桀燕，声援义武。

公元912年（后梁太祖乾化二年）正月，周德威穿过飞狐口（今河北省涞源县），与王镕的将领王德明以及义武的将领程岩在易水（今河北省易县南）会师。周德威统领河东、成德、义武三镇兵马，不日进抵桀燕的涿州（今河北省涿州市）境内，准备攻打涿州。

刘守光得到消息，担心他的幽州，赶紧率部北返。

正月七日，周德威大军攻克涿州城西南的祁沟关。

正月九日，周德威大军包围涿州城，桀燕的涿州刺史刘知温坚守城池，周德威不能攻克。

与周德威一同前来的将领中，有一人名叫刘守奇。面对紧闭的涿州城，

刘守奇的宾客刘去非来到城下，对城头的刘知温喊道：“河东的小刘郎回来为父讨贼，这事跟你没有干系，你为何还在此拼死守城呢？”

刘去非所说的小刘郎就是刘守奇。刘守奇是刘仁恭的儿子，也就是刘守光的兄弟。在刘守光囚禁父亲刘仁恭之时，刘守奇逃往河东，投奔晋王李克用。

这时，刘守奇也来到城下，脱去头盔，向刘知温致意。刘知温看到刘守奇真的来到，连忙在城头下拜，并传令打开城门。

刘守奇轻易就拿下一座城池，让赫赫有名的大将周德威心生嫉妒。周德威派人返回太原，向李存勖说了刘守奇的坏话。

李存勖也担心刘守奇会成为第二个刘守光，便将其召回。刘守奇接到召令，不敢返回河东，便与刘去非投奔后梁。后梁太祖朱晃任命刘守奇为博州刺史。

正月十八日，周德威率三镇兵马抵达幽州城下。

幽州城内的刘守光感到非常担忧。刘守光想到了求援，可是此时能向谁求援呢？河北的各藩镇已经被得罪了，河东的晋国也攻来了，曾经拥护其当尚父的六个藩镇都成了自己的敌人。刘守光想来想去，只得厚着脸皮向后梁太祖朱晃求救。

那么朱晃会去援救这个背叛自己的人吗？

声援桀燕，惨败蓨县

后梁太祖朱晃接到刘守光的急报时，已是公元912年（后梁太祖乾化二年）二月。朱晃当时一直在病中，始终没有愈，不过此时又有了些好转。

朱晃本对反复无常的刘守光也很痛恨，但考虑到成德的王镕、义武的王处直也背叛自己而与河东的李存勖勾结，更加愤怒。朱晃决定亲自率兵北上攻打成德、义武，声援刘守光。

二月十五日，朱晃从西都洛阳出发，张全义（张宗奭）担任西都留守。张全义是河南府尹、守中书令、判六军事。朱晃迁都后，每次御驾亲征，都是张全义担任留守长官。

朱晃此次北征，主将是宣义节度使杨师厚，担任北面都招讨使，当时在魏州待命。还有一些副将：前河阳节度使李周彝为都招讨副使，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招讨应接使，天平留后袁象先为招讨应接副使。袁象先是朱晃的外甥。

二月二十六日，朱晃抵达魏州（今河北省大名县）。

朱晃开始部署作战方案：派杨师厚、李周彝围攻枣强（今河北省枣强县），贺德伦、袁象先攻打蓨（音条）县（今河北省景县）。枣强与蓨县都是冀州的属县，而冀州是成德军的属州。

先说杨师厚大军攻打枣强。

枣强城池虽小，但十分坚固，成德又有数千精兵在此防守。杨师厚连攻数日，不能攻克。杨师厚虽然也能攻破几处城墙，但成德守将很快便修补完好，杨师厚的攻城大军倒是伤亡一万余人。

尽管如此，时日一长，城中的箭羽、石块就将用光，城中守将打算投降。有一名士兵奋然说道：“自从柏乡惨败，梁国人见到我们成德人，无不咬牙切齿。现在如果向他们投降，如同自投虎口。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留着这个身体还有什么用？我请求一个人出城试探一下。”

当天夜间，这名成德士兵缒城而出，来到后梁军中诈降。

都招讨副使李周彝见到这名士兵，问道：“城中守备如何？”

这名士兵回道：“没有半个月攻不下来。”

李周彝正在忧虑，这名士兵趁机又说道：“我既然归顺，只愿得到一柄宝剑，拼死冲上城墙，砍下守城将官的首级。”

李周彝也很谨慎，不敢给这名士兵兵器，因而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只让他挑着担子，跟在队伍之中。这名士兵得到扁担，便将扁担当着兵器，抡起扁担便向李周彝打去。李周彝的头部受伤，由于左右救得快，没有被打死。

朱晃得知此事，非常动怒，传令杨师厚昼夜猛攻，一定要将枣强这座小城攻破。

三月七日，枣强城终于被攻破了。后梁将士似乎都急红了眼，进城之后，不管老幼，全部杀死，一时血流满城。

朱晃听说贺德伦、袁象先攻打一直不克，传令杨师厚率五万人马前往增援。朱晃也亲自前往蓨县督战。

且说在成德境内，有一支晋国的兵马，这支兵马由晋国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存审率领，正驻屯在赵州（今河北省赵县）。这支兵马就是晋王李存勖离开成德后留在成德境内的，开始是由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率领，后来周德威被派去幽州攻打刘守光，便由李存审率领。

梁兵攻打蓨县的消息传到赵州，李存审决定采取行动。

李存审对将领史建瑭、李嗣肱说道：“我们大王正发兵攻打幽州的刘守光，不能再调兵到这里来，南边的事就交给我们了。现在蓨县正有急难，我们怎能安稳地坐在这里观看？如果让贼兵攻下蓨县，一定会向西攻打赵州，那时祸患就更大了。我们当用奇计将其击破。”

史建瑭、李嗣肱赞同李存审的看法。

李存审会有什么样的奇计呢？

李存审于是率所部人马到达蓨县西边的下博桥，准备在此阻截后梁兵马。后梁兵马尚未到达下博桥，李存审又派史建瑭、李嗣肱二将分道前往搜寻后梁士兵，一定要设法俘虏一些后梁士兵。

史建瑭将所部人马分为五队，一队一百人。史建瑭传令各队分别前往衡水、南宫、信都及阜城等地，搜寻后梁士兵。

史建瑭自己亲率一队人马，与李嗣肱一起深入敌境。二将发现不少后梁士兵正在砍柴打草，立即下令袭击，共擒获一百多人。

第二天，史建瑭、李嗣肱二将及各队将士全部返回下博桥，将所擒获的这些后梁俘虏也带到下博桥，交给主将李存审。

李存审下令将这些后梁士兵中的几个人砍断臂膀，其余人全部杀掉。李存审将那几个砍断臂膀的人放了回去，还让这些人带话给朱晃道：“晋王的大军已经来了！”

这些俘虏走了，史建瑭、李嗣肱各率一支骑兵，穿着后梁士兵的衣服、打着后梁的旗帜前往蓨县。

三月八日，史建瑭、李嗣肱带领的骑兵与后梁砍柴打草的士兵混在一起，在天色黄昏之时，来到贺德伦的大营前。

史建瑭、李嗣肱等人杀死营门士兵，再在营地放起火来，大声呼叫，乱箭四射，纵马奔驰，左冲右突。史建瑭、李嗣肱等人杀戮一番，擒获不少俘虏纵马而去。后梁营寨之中，大为惊扰，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时，那些被砍了臂膀的士兵才跑了回来，大声喊道：“晋国大军来了！”

朱晃听了这个消息，非常惊慌，立即下令烧毁营寨，连夜撤走。当时夜色已浓，朱晃又迷了路，弯弯曲曲多走了一百五十余里。

第二天早上，天色已明，蓨县农田里的农夫看到撤退的后梁士兵，纷纷拿着农具袭击后梁士兵。后梁士兵落荒而逃，丢下的兵器、物资不可胜数。

朱晃撤退到天雄境内的贝州（今河北省清河县）时，派斥候前往查探。斥候回报：“晋国兵马并没有杀来，之前这些敌兵，只是先锋史建瑭的游骑兵而已。”

朱晃听后，感到非常惭愧，也非常气愤，朱晃的病情也再次加重，连四人抬的小轿都不能坐，更不用说骑马。朱晃在贝州逗留期间，各路残兵败将也不断集结到此。

让朱晃没有想到的是，其在贝州期间，竟然得到刘守光的一个藩镇，这让刚刚遭败的朱晃有了一丝安慰。

话说刘守光的儿子刘继威镇守在沧州，管辖义昌军。刘继威年幼，刘守光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一同辅佐镇守。岂料这个年纪不大的刘继威荒淫无残暴不亚于其父刘守光。刘继威竟然到张万进家，对张家妇女公然宣淫。张万进大怒，当场将刘继威杀死。

张万进自称义昌军留后，任命周知裕为左都押牙。张万进派人前往后梁，向后梁归降。张万进还派人前往晋国，向晋王李存勖归降。

周知裕对张万进这个两面派感到非常担忧，思来想去，决定投奔后梁。朱晃非常感激周知裕，为其专门设立一个藩镇。这个藩镇叫归化军，由周知裕担任指挥使。朱晃还下诏，凡是从河朔前来的士兵，都安在归化军中，由周知裕统领。

朱晃也不想放弃张万进与义昌军，下旨任命张万进为义昌留后。两日后，朱晃又下诏将义昌军改为顺化军，任命张万进为节度使。

三月二十六日，朱晃从贝州启程，于两日后到达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