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鄙视文科”中反思对待知识的主流态度

本文转自：中国科学报

■刘永谋

近日，“张雪峰称文科都是服务业”这一词条引发网友关注与热议。此前，“考研名师”张雪峰还说过，即使把孩子打晕，也不要让他报新闻专业。

对此，很多文科教授气愤地反驳，无奈很多人同意张雪峰的看法。我看到一张统计表，为他点赞的超过七成。

显然，此时不可能在舆论场上驳倒张雪峰，因为他说出的是大多数人的学科认识，即主流社会的学科观。和张雪峰急眼，就是和大多数人急眼，既没有意义，也没有作用。

现在大家鄙视文科、崇尚理工科，但30年前，大家也鄙视过理工科。我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学的化工专业，后来分配至工厂从助理工程师干起。那时就有人告诉我，学理工科没出息，不管怎么干，最后就是个高级工人，不如写写材料、搞搞活动，也比天天和机器打交道强。

有人总拿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流行名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说事。殊不知，正是那时很多人不学数理化，才用这样的话激励大家。

随着改革开放深入推进，情况逐渐发生了变化。制造业大厂和互联网的兴起，使得相关专业的工科毕业生工资提高。金融业的发展和国际贸易的兴旺，使得金融贸易类毕业生待遇提升。于是，理工类、经管类学科开始受人追捧。

然而，并非所有理工科都被追捧。理工科内部，大家更愿意学的是工科，而纯粹的理论数学、理论物理和理论化学同样不好招生；即使在理工科内部，也流传着生化环材“天坑专业”的说法。

往深了想就很清楚，大家鄙视的其实不是文科，或者说不仅是文科，而是嫌弃所有无名无利的知识，或者不能直接换来名利的东西。

张雪峰说文科是服务业，明显有讥讽意味。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服务业不挣钱、劳动环境有待改善，如果服务业收入很高，受人青睐，他就不会强调文科是服务业。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只要用到人的事就很贵，因此服务业收入很高。

进一步分析，大家点赞张雪峰，就说明张雪峰正确吗？这个问题需要每个人结合自身的情况，仔细想清楚。

比如，这么多人读大学，都读那几个热门专业，一旦这些热门专业超饱和，会不会也不好找工作？实际上，这种情况已经在工商管理、法学等专业中发生了。

比如，现在读完硕士一般需要7年时间。现在好找工作的专业，7年后会怎样？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革命推波助澜、劳动环境三五年就变化巨大的情况下。

再比如，每个人资质不同、兴趣不同、家境不同、规划不同，是不是不管这些具体情况，一味跟着张雪峰“赶紧上车”呢？张雪峰喜欢说“你家里有矿，那专业随意选”，但世界上的人不能简单被划分为“有矿”和“没矿”两类。给人贴上“穷人家的孩子”的标签，掩盖了人们目标和需求的多样性。

总而言之，就算追求功利，也不等于直接兑换。往高了说，读大学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功利目标，还有知识增加、素质增加、智慧增加以及人生意义提升等目标。

因此，主流学科观、择业观不见得完全正确。很多时候不是多数人的观点就正确，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大家都往前挤的事，很可能不是好事。

主流学科观、择业观需要引导。一些文科教授站出来理论，意义不在于输赢，而在于引导主流价值观，提供不同的看法，启发大家深入思考，而不是简单地人云亦云。

当然，这么多人为张雪峰叫好，我觉得其中也有社会情绪宣泄的成分。现在就业环境不好、找工作困难，大家说起找工作就一肚子火，有此类情绪很正常。把经济搞起来、大家都有事情做时，类似热点自然会冷下来。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