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吃冰碴驹俐

本文转自：乌鲁木齐晚报

大雪中的冰碴驹俐

□文/图阿娜尔·孜努尔别克

在新疆，流行一种饮食讲究，大雪后能吃上一次冰碴驹俐，那就相当满足了。冰碴驹俐有天山珍品的美誉，入冬以冰碴驹俐待客，是当地人好客的体现。

驹俐，是哈萨克语“山羊”的意思，所谓冰碴驹俐肉，就是吃了初雪后挂着冰碴草的山羊肉，因此，冰碴驹俐这四个字的组合，意思也非常直观了。

冰碴驹俐属于山羊，是山羊中特殊的一种。入冬后第一场雪降临山区，草木枯黄，随处可见的冰碴已经召唤了广袤大地上的冬意。大部分牛羊群被牧人牵引着转入冬牧场，在不被厚雪覆盖的地貌中挖取枯草作为充饥食物。此时，身材壮硕，有一定体力的驹俐能够吃到高山上冰碴下几乎被封印的草料，在冰碴中获取水源。

自驾车或者坐火车，经过乌鲁木齐和伊犁两地间，只要是留心车窗外草木山川景观的人，一定会在陡峭的石壁上看到成群的山羊，它们的四肢稳稳地扎在白白的，间或有暗灰色的石壁上，仿佛被钉住了一般。

山羊的领头羊叫驹俐，它走在最前方，一步步十分有底气地带领伙伴们找到悬崖峭壁当中暗藏的嫩草。当然，越是山势险峻处，恰恰是药用植物扎根和生长的地方。驹俐在充饥的同时，顺便摄入中草药，因此也有人称冰碴驹俐的肉为“药肉”。

有些食材的药用价值或多或少有科技的加持，或者同等其他食材效果的叠加，但冰碴驹俐肉的药用价值，全凭冰碴驹俐强大的生命力，它们适应高海拔、极严寒的环境，在如此考验毅力的环境中长期历练，使得它们的脂肪和肌肉搭配完美，肉质细腻，味道鲜香，吃起来没有膻味。有些人吃不惯羊肉是觉得羊肉膻，因此面对一盘冰碴驹俐的肉，从不吃羊肉的人也会从此爱上羊肉。

前年在柏杨河乡阿合阿德尔村，和友人结队去吃了一次冰碴驹俐，同行友人当中的莉莉自打出生没吃过羊肉，她在一路对冰碴驹俐肉质的赞美声中，随同我们一起来到农家乐。莉莉离家远行读书后定居成都，那年是离开家乡五年后第一次重返。

越野车在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前行，阳光从密密的树枝缝隙间慵懒地射下来，在路面形成粗细不同的一束束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树荫照得更透亮。近在眼前，但看久了又似乎远在天边，魔幻又美好的雾凇，牵动着心里的一部分柔软，莉莉兴奋极了，拿出相机不停记录故乡的冬。

终于，我们等到了冰碴驹俐肉，满满的两盘，肉还没吃到嘴里，就先体验到了一阵阵肉香带来的舒适。赶忙抓起跟自己有眼缘的一块送入嘴中，热气烫了一下手指尖，留下了一抹肉香在指尖凝固，很快，热气连同肉香移动至舌尖，激动地咬啊撕扯啊，细嫩的肉根本就是在味蕾滑动，这股丝滑的肉香终于打破莉莉对羊肉的壁垒，她尝过一块后根本停不下来，她做了总结，冰碴驹俐的肉够鲜啊。

一直被肉吸引，没有人想起要倒茶，我起身端起茶壶中的奶茶，摸了摸壶身，庆幸里面的茶还是温热的，我给每人倒了一碗奶茶，莉莉赶忙端起奶茶细细品尝，神情很满足的样子，冰碴驹俐的鲜香配合奶茶的香，攒劲。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接近黄昏，隔壁房间传来冬不拉弹唱，歌词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连带着节奏，铺开了画面。瞬间，我仿佛置身茫茫的草原，面前是一群牛和羊，而我这个不怎么熟练的放牧人，拿着鞭子，努力挥动着，追随我遥远的故乡。

吃过冰碴驹俐的肉，我仿佛也增加了一股坚毅的力量，能够走过崎岖，翻越高山，迎面漫长的岁月。

冰碴驹俐可以煲汤，清炖，还可以烧烤，搭配一盘油亮的抓饭，也是美味。煲汤，清炖做法都不难，但需要十分注意火候的把握，给予其充分的时间，面对冰碴驹俐的肉，无论是对其料理的人还是享用的人，怎么能够怠慢呢。

新疆的冬天是雪定义的，第一场雪打了头，之后的雪便一场一场地累加、覆盖，融化的同时带走大地的余温，温度更低了，人的需求变得简单直白，就是寻求一丝温暖。人和大地一同沉默，经历一个季节的自我更新和升华。有幸吃一次冰碴驹俐的肉，听大自然在悄无声息中缓缓吟唱的冬之韵，待春暖花开时，继续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