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市烟火的时代现场

本文转自：解放日报

回到城市烟火的时代现场

杜梁

■杜 梁

在小说《繁花》所描绘的20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上海城市全景图中，电视剧版《繁花》主要借助青年阿宝成长为宝总的历程，复现了时代大潮涌来之时上海的繁华景象。

其实，那段时期的上海景象，在电视剧中并不少见。彼时，黄蜀芹导演察觉到时代变革将要来临，并“通过影像抢下一些留作历史记忆的镜头”，在《孽债》中记录了华美的外滩建筑群和一枝独秀的东方明珠等城市景观。不过，自此开始，多数剧集倾向于近观里弄生活，远读城市地标性景观，似乎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都市景象是不言自明的存在。而王家卫翻拍《繁花》并以历史考证的方式重返并近观城市地标性场景，令这一遗憾得到了有效的弥补。

电视剧《繁花》中的城市影像书写，将曾在不同时代记忆中繁盛热闹的地方景观连缀成片。王家卫凭借敏锐的数字嗅觉，引导观者回到具象的时代现场。剧中响起的“1993年的黄河路，755米长的一条街，开了100多家饭店”的画外音，短短数语，勾勒出当年黄河路的盛况。此外，和平饭店、外滩27号和西康路101号等时代记忆中的建筑“标本”也在时代弄潮儿们的活动下变得更具动态感和日常生活的烟火气。

烟火气的加入，不仅为都市影像增添了几分时代氛围感，也彰显出以阿宝为代表的时代弄潮儿与城市母体之间的血脉联系。在股市和商场的名利追逐之外，阿宝们终要回到烟火气浓郁的街巷、里弄等日常生活场景。剧中，阿宝的公司开在和平饭店内，他最为钟爱的饮食却是稍显促狭的小店夜东京里的小菜与泡饭。初到至真园，他并未从灯火辉煌的黄河路大门进入，而是悄然穿过小巷到了酒楼后厨，趁着锅气未散，品尝一份干炒牛河。无独有偶，汪小姐既能往来穿梭于外滩27号和黄河路之间，也钟爱本地小吃排骨年糕，甚至可以拎起铁锤从事生产劳动。玲子多数时间在夜东京里迎来送往，又时常衣着鲜艳、摇曳生姿地行走在稍显老旧的弄堂里。

进一步看，《繁花》转变了烟火气下人情冷暖的底层逻辑，从过往剧集热衷表现的家庭或邻里间的纠葛，变更为原著所提及一千多次的“不响”。尽管，剧中大量众声喧哗的场景和稍显过快的运镜速率与剪辑节奏，常常会将“不响”的瞬间淹没，但细究之下又不难发现，阿宝在人际交往中的常见策略就是“不响”。无论是阿宝感念恩情不声不响地替人“背锅”，还是人不现身却推动三羊牌服装大卖，又或在玲子的玲珑心思面前闭口不言，为成全汪小姐的壮志豪情而深埋爱意，与李李之间浅谈即止的相互信任，种种行为均融贯了一个“不响”逻辑。再往深里探究，“不响”背后的解危扶困与大气谦和，正是该剧试图解读的城市气质。

电视剧播出后，争论颇多的一点是，王家卫对20世纪90年代黄河路的描绘，是还原还是臆造？他虽生于上海，却早已迁居香港，他对于那个年代上海的空间重构，不可避免地因自己的想象和解读而产生变形。其实，即便对上海居民而言，成长经验和个体心境不同，也决定了各自记忆中的上海的那个年代有多般不同。即便如此，王家卫在《繁花》中深入时代现场探寻城市烟火气息的努力，仍然为观众提供了一种了解上海、近观上海的可能。

（作者单位：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