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黄金中心的角逐：迪拜挑战瑞士和伦敦的地位

根据世界黄金协会（WGC）最新发布的《黄金需求趋势》报告，2024年，全球总需求量达到创纪录的4974吨。各国央行也持续以惊人的速度吸纳黄金，购买量连续第三年超过1000吨，去年第四季度急剧加速至333吨。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MA）黄金价格在2024年不断刷新纪录，全年平均价格来到2386美元/盎司，同比增长了23％。

几十年来，瑞士和伦敦一直是全球黄金市场的两大支柱，分别以精炼和交易闻名。然而，这一传统格局正悄然改变。随着黄金生产与消费重心逐渐东移，阿联酋的迪拜正迅速崛起。

全球黄金交易中心之一的迪拜多种商品交易中心（DMCC）在其《贸易的未来：贵金属报告》中写道，黄金市场长期由欧洲和美国企业主导，开采后的矿石通常被送往瑞士精炼为纯金，再运至伦敦储存和交易。近年来，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加剧，金砖国家显露出挑战封闭市场的动机。在此背景下，迪拜正成为一条连接亚洲与欧洲的黄金贸易新走廊的中心。据DMCC数据，迪拜占全球每年黄金贸易的15%，其中大部分通过DMCC进行交易。

DMCC执行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苏莱伊姆（Ahmed Bin Sulayem）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迪拜、上海、中国香港、新加坡等亚洲城市正将自己定位为全球黄金市场中伦敦的替代之地，这反映了亚洲日益增长的经济实力，以及亚洲作为全球贵金属需求中心的角色。

（第一财经资料图）

传统黄金中心的辉煌与挑战

瑞士长期以来是全球黄金精炼与交易的标杆。据世界自然基金会（WWF）数据，瑞士每年精炼全球50%~70%的黄金。在瑞士苏黎世，瑞银集团（UBS）等机构管理约340吨黄金交易所交易基金（ETF）资产。

瑞士贵金属制造商和贸易商协会主席维尔德（Christoph Wild）此前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自上世纪60年代末瑞士接替伦敦成为主要精炼中心以来，瑞士在贵金属精炼和交易领域都建立了坚实的声誉。历史积淀带来的信誉优势、完善的基础设施支持、严格的法律监管框架、产业链的协同效应，共同构建了瑞士在全球黄金市场的核心竞争力。

“当客户把贵金属带到瑞士时，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带来了多少贵金属，并可以放心地很快收到等量的贵金属。我们不确定其他国家的精炼厂能否做到这一点。”维尔德说。

伦敦则是全球黄金交易的中心。据世界黄金协会（WGC）估计，伦敦目前约占全球名义交易量的70%。伦敦金银市场协会（LBMA）通过每日两次的“伦敦金价”设定全球基准，即LBMA黄金价格。WGC还表示，伦敦的市场特色在于交易400盎司的“可交割”金条，这些金条储存在伦敦贵金属清算有限公司（LPMCL）和英格兰银行的金库中。伦敦凭借独特的基础设施、严密的监管链和庞大的库存，常被誉为黄金的“终端市场”。

然而，这两大中心的地位正面临挑战。WGC表示，伦敦在全球交易量的份额已经相对下降。2015年，在该市场运营的银行停止提交远期报价（GOFO利率），该利率用于建立市场的远期曲线，反映出市场日益分散的迹象。

“伦敦的黄金越来越少，瑞士也不再是中立的黄金枢纽。迪拜和阿联酋正成为新的中立枢纽。”苏莱伊姆提出，“伦敦的黄金产业地位迅速下滑，储备流向德国、美国等地，尤其是印度——每隔几周，就有成吨黄金被运回印度。”

苏莱伊姆进一步分析：“美国、德国、印度等大国不再认为伦敦是安全或高效的黄金存储地。印度储备银行称，这是因为印度自身基础设施日渐完善，但在我看来，这反映了对伦敦信任的缺失。同样，莫迪政府对瑞士储存大量财富的不满日益加剧，尤其在发现有人通过瑞士隐藏资产后。”

迪拜作为新黄金枢纽的崛起

根据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旗下国际贸易数据网站OEC数据，2023年，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出口了价值468亿美元的黄金，成为世界第二大黄金出口国，黄金也成为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第三大出口产品。

澳大利亚黄金专家亨特（Marcena Hunter）评价道：“阿联酋已成为主要的黄金转运枢纽。迪拜不仅大量进出口黄金，甚至向瑞士输出。在手工和小规模采矿黄金的进口领域，迪拜的影响力已然超过瑞士。”

苏莱伊姆表示：“迪拜的强势并非偶然。美国是商品交易龙头，阿联酋紧随其后，这某种程度上得益于我们与印度的地理邻近和紧密联系。交易商追求的不是黄金本身，而是一个流动性充沛的市场——一个买卖双方随时可对接的市场。”

根据DMCC的《贸易的未来：贵金属报告》，印度历来是主要的黄金消费中心，这得益于印度文化对黄金首饰的强烈偏好，将其作为储存财富的一种手段，并在女儿出嫁时为其提供保障。

苏莱伊姆进一步解释：“在迪拜，我们致力于提供全方位的解决方案，尤其是存储服务。买家通过多购储存规避旺季高价，卖家则囤积货物等待淡季后的最佳出手时机。这种对时间与机会的把握，是理解黄金市场运作的关键。”

苏莱伊姆表示，迪拜并非天生具备黄金中心的禀赋，其崛起源于DMCC的战略布局和迪拜政府的坚定支持。通过打造完善的商品交易平台，迪拜整合了市场基础设施与实体设施，包括先进的炼金厂和中东最大的非主权黄金储存库。

迪拜的短板

然而，迪拜的短板同样明显。世界黄金协会中东和公共政策主管内勒（Andrew Naylor）表示，迪拜在投资领域并不占优势。

内勒称，在全球范围内，超过3000吨的黄金被存放在交易所交易基金（ETF）中。而迪拜的ETF存量几乎为零，远不及美国（1500吨）、伦敦（600吨）、德国与瑞士（均为340吨）。阿联酋甚至没有进入前20名。

对此，苏莱伊姆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自2022年初全球利率开始上升以来，黄金ETF的资金流出量一直在稳步增长。这反映了私人投资者对如何持有贵金属的偏好发生变化，包括通过私人金库设施和在场外交易中购买实物黄金。

苏莱伊姆对迪拜地位的上升具有信心：“自2009年以来，DMCC一直在阿勒玛斯大楼运营其金库，该金库目前是中东最大的非主权金库，提供24小时*7全天候安保、多元化的存储解决方案、以及高效的交付设施。随着ETF（基于实物黄金的交易所交易基金）的受欢迎程度不断上升，我们预计对金库服务的需求也会随之增长。”

与此同时，瑞士在信誉和高端服务方面仍保持优势。内勒称，瑞士仍是高净值客户和机构的金库托管首选，而迪拜在此领域影响甚微。

当前，LBMA的可交付金锭名单（Good Delivery List）是伦敦市场交易的核心标准，未获认证的精炼厂生产的金条无法直接进入LBMA认可的清算与交易体系。该名单显示，瑞士当前有5家黄金精炼厂进入该名单，包括瓦尔坎比（Valcambi）、美塔罗（Metalor）和阿尔戈-海劳斯（Argor-Heraeus）等。相比之下，阿联酋的精炼厂则无一上榜。

维尔德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瑞士是唯一拥有专门《贵金属法》的国家，该法律规范了瑞士的贵金属行业。自1931年以来，瑞士的行业在精炼和加工过程中必须遵循严格的质量标准，这些标准至今依然有效。

“迪拜是一个重要的市场和国际贵金属商业中心，”维尔德说，阿联酋在朝着可持续性和透明度更高的方向迈进中，但“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