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做生意的父亲

本文转自：衡水日报

欧阳广通

父亲生前爱做生意，在武强县农村老家有点小名气。前些日子回老家参加一个亲戚的婚宴，和几个老乡坐在一起闲聊，说起已过世多年的老父亲，都说他是“生意精”。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个爱做生意的人，但做了一辈子也没发达。别看没赚什么钱，说起做生意来却头头是道：“衣是唬人毛，烟是过河桥，大买卖怕赔，小买卖怕吃……”似乎他是个商场高手发了大财，曾让我敬佩不已。

我们祖上世代经商，也不忘耕地种庄稼，从曾祖父到祖父，都操持着生意。卖酱油醋、跑运输，生意不大也能维持。父亲生于1926年，14岁那年爷爷把他送到天津投奔姑奶奶并介绍他拜师学艺修自行车。后来，凭学到的一些自行车知识，独自在天津卖自行车零部件，踏上了做生意的征程。

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小小年纪知识不多，经验没有，东跑西颠尽是无用功，偶然做成一单也挣不了多少钱。好在有姑奶奶管吃住，生活压力不大，就在天津谋生锻炼，还结识了些小朋友，一起交流生意经谋划未来。

天有不测风云，父亲正想着在天津发展的时候，爷爷突然得了重病，他是家中独子，只好回家一边照料病人，一边接过爷爷的小生意谋生。那时爷爷除了耕种家里几亩地，大部分时间都是弄只小船在滏阳河跑运输，顺便卖些针头线脑日用百货。

父亲当时已近成年人，身强力壮，虽家庭负担很重，但他不向命运低头，一心想干出点名堂。他东奔西走，推起小货车买货卖货，有时昼夜兼程日行百里，脚磨泡、手冻裂、腰腿疼、胃不适，硬是坚持下来，大生意做不成，小买卖却做得挺红火，除去日常开销，每年还有节余。母亲那时也嫁过来，哥哥姐姐也相继出生。父亲做生意有些收入，母亲勤俭持家，有吃有喝，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

上世纪50年代初，父亲成了国家正式职工，在县供销社当售货员。他先后在县社农具组、里谦村供销点等多地辗转，每次休假都带一些吃的回家，所以我们兄弟姐妹都盼着见到父亲以饱口福。

1962年麦收时节，将近傍晚时，父亲突然驮着铺盖卷回来了，说是响应支援农业号召，辞职回家务农。奶奶和母亲都劝他回去，好好的铁饭碗怎能扔了呢！父亲铁了心，谁也管不了，只好由他。父亲本想回老家自己做生意，但户口一回农村，就要到生产队里干农活挣工分。这样，父亲从生意人又变成了农民。父亲有点财务基础，字也写得好，就被推选为生产队会计，负责记工、结算、分粮分钱。

父亲除了当会计挣工分，做生意的心愿一直未泯灭，就开了个自产自销的证明上街销售自留地里种的菜。

小菜园有时也能解决大问题。我上高一那年，有一次需要一块二毛钱的书费，父亲就带我到菜园里刨一畦葱去卖，解决了书费问题。卖菜这事看着简单，真要卖好也大有学问。一年夏天父亲和我摘了一筐豆角，我自告奋勇背到街上去卖。由于豆角水灵鲜嫩，见别人卖一角五分钱我就卖两角钱，觉得卖便宜了亏本。结果在街上晒了半天就卖了一斤，中午又背回了家。父亲见没卖多少，就说：“菜这东西要快卖，必要时贱卖腾筐，时间一长就没人要了，你如果卖的贵，就成了别人的陪卖了。”第二天上午，我和父亲又采摘了一些茄子和西葫芦，装上我卖剩的豆角上街叫卖。那天街上卖菜的很多，父亲没急于吆喝着卖菜，而是转了下行情才开张，各种菜都比别人卖得便宜，三下五除二就卖完了。

上世纪80年代初，进入改革开放时期，做生意成了时髦的事。父亲不摆杂货摊了，为村里几家生产蜂蜜花生的厂家供应白砂糖、花生米等原材料，还跑北京天津等城市，为他们当业务员推销产品，年逾古稀也不闲着。

我那时已离开农村在城里安家，父亲有时借跑生意的机会到家里转转，总是说忙从不住下，一次听说我儿子发烧住院，就赶紧来看孙子，临走掏出一沓钱让我付住院费。我那时虽然每月工资才几十元，但想老人赚钱不易，就推脱不要，但父亲硬是把钱放下走了。

我有时劝父亲别干了，毕竟岁月无情，年老体衰，好好养老吧，但父亲不服老，还说跑跑有益身体健康。父亲是在一次给人送货时受伤去世的。当时天色将晚，父亲帮人家从汽车上搬箱卸货，用力过度又赶上沉重的箱子撞了腰，突感不适，到医院越来越严重，竟然不治辞世。含泪收拾父亲遗物时，发现两个提包里装满跑业务用的样品，似乎还要一天接一天做他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