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灶年味浓

本文转自：廊坊日报

围灶年味浓

●张志松

我七八岁时，父亲坐在锅灶前，眯着眼睛往灶膛里添柴，母亲就围着灶台用一只锅铲翻炒着乌黑的香葵，袅袅的白色雾气在不大的厨房里蔓延开来，我则坐在父亲的腿上，炉膛里红红的火映红了父亲黝黑的脸庞，也映红了我稚嫩的小脸。虽然外面大雪纷飞，雪花裹着寒风不时地从厨房的门缝里钻进来，可我不感觉冷。看到父亲不停地往炉灶里添柴，我也调皮地捡起一根细细的枯树枝扔进去，看到一股蹿红的火苗舔着树枝，我闻到了香葵特有的五香味，不由得让我直流口水。说实话，在那物质相当稀缺的年代，平常我们是吃不到香葵的，只有到春节的时候，父亲从镇上供销社买来几斤香葵。猴急的我，仰起头来，一遍又一遍地问母亲：“可以吃了吗？”母亲听了，一边翻炒一边说：“再等一会儿。”说完，黑黑的大铁锅传出嗤嗤的声音，可我哪里等得及，忙从父亲的腿上跳下来，站在锅灶前。或许是母亲翻炒用力过猛，几粒香葵跳到了灶台边沿，我连忙夹起一粒香葵放进嘴里，却冷不防被烫了一下，烫得我直皱眉头，尽管如此，我还是轻松地嗑开了香葵，吐出壳子。

炒好香葵，接下来炒花生，花生是自家长的，个大，粒饱，平常是舍不得吃的，除了给家里留一点外，多出来的花生都拿到集市上去卖。偷偷藏起几颗还带着土腥味的花生放进口袋里，然后，跑到屋后没人的地方，剥开了花生，吃了起来。这会儿，母亲正一边翻炒着花生一边提醒父亲，说：“小火，小火。”父亲听了，就把我手里的细枯树枝夺了下来，说：“不能再扔进去了，再扔火就大了，花生就烧煳了，烧煳的花生你喜欢吃吗？”我当然不喜欢烧煳的花生，便说：“我知道了。”说完，两个姐姐从邻居家玩耍回来了，拖着长长鼻涕的弟弟就跟在两个姐姐后面，看到我坐父亲的腿上，弟弟也学着我，兴奋地坐在父亲的腿上，两个姐姐各坐在父亲一边，父亲就有点不高兴了，说：“都出去玩儿吧，这里太挤了。”说着，就要把我拉下来，可我哪里肯听，锅灶边多暖和呀，而且花生马上要炒熟了，母亲肯定先分给我们姐弟几个花生吃。果然，没多久，母亲把炒熟的花生放进箩里，见我们伸手要抓，便提醒说：“小心烫着。”二姐不听，就轻轻拿了一颗花生，用嘴吹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开花生壳，把还有余温的花生仁吃进去。

听说马上要蒸汤圆，弟弟兴奋地对母亲说：“我要吃芝麻汤圆。”母亲亲热地拍着儿子的头，笑着说：“好，答应你。”芝麻是父亲从镇上的集市上买的，不多，就只有一小碗。买来的芝麻先洗干净，清除里面细小的泥土颗粒，放在锅里炒七八分熟后，倒进搪瓷缸里，然后，用一根圆圆的木棍不停地把芝麻捣碎。这时候，大姐和二姐配合着母亲把和好的糯米粉捏成如乒乓球大小的形状，放进刚刚捣碎的芝麻馅，当然，讲究的人家还会放红糖、红枣等等，最不济的也会放萝卜丝，就看个人喜好。一切准备就绪，母亲就把好不容易从人家借来的蒸笼放在锅台上，锅里早就放了一大半水，母亲刚说出：“开始烧火啦。”我和弟弟还有两个姐姐一听，都挤到锅灶前。或许蒸汤圆时间有点过长，不知不觉，我和两个姐姐倒在旁边的柴草堆里睡着了。倒是弟弟精神气足，盯着锅膛里红红的火焰，当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只见弟弟正在往嘴里塞着汤圆呢。

最开心的莫过于吃红烧狮子团。我们那里叫肉团子，平常更是吃不到，只有做喜事的人家才会做点肉团子。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做点肉团子，别说做喜事了，就是经济不宽裕的人家也做点肉团子。亲戚来往，一盘焦黄里酥飘香的肉团子绝对能撑足场面。或许这年有了好收成，父亲没有和母亲商量，就做主多买了几斤猪肉。两把菜刀咚咚地在案板上上下翻飞，一小块又一小块的猪肉很快被切碎，然后，再把案板上切碎的猪肉兜翻再切碎，直到白的肥肉红的瘦肉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和着刚倒出锅的糯米饭揉成一团，再打上几个鸡蛋，还有淀粉、香葱、生姜等佐料混杂在一起，和捏汤圆做法差不多，把捏好的肉团子直接放在油锅里炸，这时，锅里油水沸腾开了，母亲就把捏好的一只又一只肉团子轻轻地放进油锅里，刚放进去，油锅里的中间很快就上下翻滚地冒着泡，母亲就用铁制的网铲把浮起的肉团子捞了上来。母亲就分给我们每个人两个肉团子。就这样，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