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种三次土豆

本文转自：温州日报

翁德汉 晨起走进厨房，我把土豆清洗干净，个头大的切成两半，小的直接用，然后把他们和处理好的玉米、番薯一起放到蒸锅里。二十几分钟后，夹起土豆们，一天的简单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土豆”两个字，需要用普通话去读。如果温州话念出，怪怪的。那些奶奶爷爷和孙子聊天，往往是温州话里夹杂着普通话“土豆”。 在温瑞平原中部，人们把土豆念作“洋芋”，我就是这么念着长大的。在我的记忆里，土豆比番薯要好吃，但我家种植番薯上万藤，土豆只有一小块地。番薯晒成番薯干后，可以保存一年，土豆没这个能力。我只有在春夏之交时，才尝到土豆的滋味。至于大棚改变了季节，土豆加工成薯条后大行其道，那是一场人间喜剧了。 记忆里有一个深深的亮点，母亲将少量的粉干和土豆一起烧，我一下子把粉干夹完了。剩下的时间，我玩起了土豆，将其竖在碗边，形成了一个水渠，嘴巴含住，吸出了汤汁。邻居家的小伙伴学着我的样子，一用力，土豆被吸到喉咙里去了，呛一大下。 在温州，也有一部分人称土豆为“番人芋”。我学会了，到温瑞平原中部就讲“洋芋”，在其他地方就说“番人芋”，和孩子们聊，就是“土豆”了，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用起来。至于其本名“马铃薯”，则在我当年给小学生上科学课才用到。某一天吃土豆时突然悟到，“洋芋”和“番人芋”其实是一个意思，“洋”的一个意思是外国，“番人”指外国人，因“马铃薯原产于南美洲，16世纪传到印度，继而传到中国”。 去冬今春，我种了三次土豆。 初冬，天气还不是很冷，邻居拿了几个已发芽的土豆种来，说试着种种看，有收成更好，颗粒无收就当种着玩。我的兴致很高，有种探索般的冲动感，第一时间种了下去。此后，也按常规除草、施肥、松土，土豆很给面子，苗羞答答地出来了。泥土蔗住了，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生出来，邻居说只要有苗，下面就会有土豆。这种事情不好强求，我只能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了，其他全交给老天爷来决定。叶子的规模越来越大，我的成就感也在爆棚。寒流不期而来，土豆的枝干冻得趴在地上后全部阵亡，叶子一片稀烂。土豆还在土里，我想反正没需要，就让它安心避寒吧。 过几天，家庭菜单把土豆列入其中，我自告奋勇去地里收获。我害怕小时候那样一锄头下去，土豆分成两半。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进去，一个小土豆滚了出来。多挖几下，出来的都是小小的土豆，值得庆幸的是全部挖了能凑成一盘。思考一下，也就释然了，毕竟季节不对。 正月过后，春暖花开，选择一个令人快乐的日子，我把从市场上购买的本打算食用的土豆种了下去。过几天，邻居问我里面种了什么，我实话实说了。他说这种土豆还没发芽，长得慢，往后枝叶繁忙，实际上不生孩子，像被阉割了一样。我半信半疑，反正已经种下了，让“子弹飞一段时间”再挖进去看看。 半个月后，用手刨开泥土，发现土豆一点变化也没有，好像和我捉了一场长时间的迷藏，没办法，它们只能让贤了。 我总觉得邻居家有个宝库，里面藏有各类植物的种子，他又给我送来了几十个土豆种。这些土豆差不多大，呈灰色，均已发芽且肉身干瘪，芽头多少不一、长短不同。我在泥坑底下放置磷肥并搅拌，周围撒上“田粉”，土豆埋在中间后将其覆盖。 养料充足，在雨水滋润下叶子纷纷钻出地面，相互致意。我甚是得意，牛肉炖土豆非常可期。人算不如天算，寒气侵入春天的肺腑，一夜之间，土豆枝叶在地里重蹈覆辙。这让我进退不得，放弃了挖出来，还是观望一段时间？邻居的土豆田上建了一座薄膜房，里面的居民安然无恙地躲过了寒潮。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我表示服气。 那段时间早出晚归，顾不上地里的哥们。一个周末背着锄头去一看，大部分土豆重新抽出叶子，我如获至宝，赶紧松土施肥，为其提供优质成长环境。土豆也不负我的期望，在春天雨水的加持下茁壮生长，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持续了好几天才平静下来。 也许是心里没底，到了收获期，我迟迟没有下锄，总感觉土豆生了一场大病后先天不足，需要更充裕的时间。某天终于下手，先是用力拔掉枝叶，连带着小土豆们被带了上来，露出一窝的黄色。直到这一刻，我才完成了一段朝圣般的路程。这一窝足够安排几餐了，我点兵一般给它们排号，持续收获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这土豆相比市场上购买的要粉很多，轻轻一咬，整个散开了，吃多少都不会腻。此后早餐，土豆成了固定的节目，一般情况下不缺席。 后来，邻居家的土豆也收获了，有的一棵才生两个。他说土壤非常干，当初起保护神作用的薄膜卡在了生长的某个节点舍不得离开，真是成也薄膜，败也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