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杜特尔特，菲律宾两大家族彻底“不装了”？

编者按

3月11日，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抵达马尼拉国际机场后被警方拘留，引发全球关注。舆论普遍认为，逮捕事件背后是杜特尔特家族和现任总统马科斯家族这两大政治家族之间的斗争。临近今年5月的中期选举，两大阵营的竞争愈演愈烈。杜特尔特为何回国接受逮捕？两大家族关系何以来到今天这一步？冤冤相报的家族政治斗争，面临怎样的走向？

作者丨国际政治专栏作家、中国翻译协会会员胡毓堃

编辑丨屈功泽 高雨曦

“配合国际通缉”的说服力

3月11日，从中国香港返回菲律宾的菲前总统杜特尔特刚抵达马尼拉国际机场，就遭到菲警方拘留。

按照菲政府的声明，本次拘捕行动之前，国际刑事法院刚以“反毒战争”中的“反人类罪”为由对杜特尔特发布逮捕令，国际刑警组织也据此将红色通缉令发给了菲总检察长。由此看来，菲执法部门是在履行国际义务、配合国际通缉，合情合理。

▎杜特尔特被捕画面。图源：国际PAI

但值得注意的是，菲律宾早在杜特尔特执政的2019年3月中旬就正式退出了国际刑事法院和罗马规约，不受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约束，事实上也没有执行的义务。

至于国际刑警组织，尽管菲律宾是创始成员国，但该组织早就做过明确说明：自己并非通缉的主体方，即便发布红色通缉令，也无法强制任何国家执行逮捕，而是由相关成员国自行决断、该国执法部门执行逮捕。

简言之，国际刑事法院和国际刑警组织都不能迫使菲有关部门逮捕杜特尔特，目前的拘捕行动，完全是菲政府自主决定的行为——马科斯政府愿意逮捕杜特尔特，国际组织的逮捕令和红通令给了它正当性理由。

更不要说菲政府提前准备、配合国际刑事法院早已有迹可循。2023年11月起，现任总统马科斯就松口表示重新考虑加入国际刑事法院。2024年11月，他又称菲政府有义务尊重国际组织的通缉令，且菲执法机构必须充分合作——针对菲律宾的重大国际通缉令，有且只有杜特尔特，针对性已足够明显。

确认收到红通令后，菲安全部门和警察部门已经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部署了至少7000名警察展开逮捕行动。杜特尔特也说自己做好了被捕的准备。没有被动配合，只有主动行动，这就是马科斯家族对杜特尔特家族的最新一次出击。

选举激化新仇旧怨

作为菲正副总统，马科斯和杜特尔特之女莎拉·杜特尔特来自两大截然不同、关系错综复杂的政治世家。两家依托一北一南特定地域、政治根基深厚，可谓当代菲政坛的缩影。

马科斯家族从政可追溯到100年前，家族势力源自菲西北端的北依罗戈省，三代从政、两代总统。现任总统马科斯正是在2022年的总统大选上演了“王子复仇记”。

杜特尔特家族则来自菲最南端的达沃地区，同样三代从政，而且杜特尔特的父亲还在60年前加入过老马科斯内阁。如今不仅莎拉担任马科斯的副手、未来志在大位，其兄长保罗担任众议员、弟弟塞巴斯蒂安是达沃市长，全面继承父亲的衣钵。

两大家族各自拥有强大的地域支持基础，都具有鼓动民粹的力量，目光都投向了权力中枢，那么在“零和博弈”的逻辑下矛盾激化只是时间问题。

▎杜特尔特之女萨沙·杜特尔特与马科斯。图源：共同社

2022年总统大选，马科斯和莎拉的攻守同盟可谓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避免选票分流、第三方渔利。马科斯选择莎拉做搭档，既能阻止后者与自己竞争，又能利用她的人气和支持率转化为自己的选票。

莎拉则是考虑到自己年轻、资历尚浅，在菲总统只能做一任六年的情况下，她想利用副总统时期积攒实力和资本，等待六年后的绝佳时机。

面和心不和是竞选动机不同所决定的。胜选后，莎拉迫不及待要争夺权力版图，而早有防备的马科斯则决定把她“禁锢”在花瓶位置和权力边缘：先是没有把国防部长的实权位置给她，只让她兼任教育部长；然后又把莎拉最重要的盟友、前总统阿罗约一贬再贬，从众议院高级副议长降为普通众议员，从而巩固马科斯的表弟、众议院议长罗穆亚尔德斯的权力。

最近两年，罗穆亚尔德斯主导的众议院先是调查莎拉的副总统机密资金、大砍其办公室预算，然后作出决议、敦促菲政府与国际刑事法院合作，调查杜特尔特的“反毒战争”。马科斯政府甚至直接对杜特尔特的大本营达沃动手，改组当地警察部门、逮捕其重要盟友。

忍无可忍之下，莎拉在去年6月辞去教育部长、退出内阁，11月底对马科斯发出了“雇凶暗杀”的公开威胁。作为回击，司法和检察部门发起了调查、传唤、诉讼。在反杜特尔特公民组织提交申诉后，众议院启动了对莎拉的弹劾程序，并在今年2月初通过、进入参议院的表决流程，将于今年6月参议院复会后继续推进。

▎2025 年 3 月 9 日星期日，菲律宾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抵达修顿体育场，参加由香港菲律宾工人组织的感恩聚会。图源：AP

今年5月的中期选举自然是双方最新斗争潮的导火索。莎拉阵营的菲律宾民主党此次将与马科斯阵营公开竞争，莎拉的两个兄弟和杜特尔特都将投入选举。特别是年近80的杜特尔特再次出山，竞选达沃市长，无疑是要为家族造势，更是要为日后志在大位的莎拉助选。近期的香港行，目的同样在此。

只是两大家族的竞争早已超出选举等正常渠道，而是将立法、司法、行政等多种公共权力和资源作为工具，进行几无保留的冤冤相报。杜特尔特的人身自由、莎拉的副总统位置，如今都是马科斯制衡、拿捏对手的武器，随着中期选举临近，这一突发事件或许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