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里的春

本文转自：兰州日报

一

院里的蔷薇从斑驳的栏杆里探出枝条，上面单瓣的花朵密密地开的热闹。和煦的阳光，浅淡的花香，竟然隐约有了夏天的味道，心中突然涌起对春的丝丝眷恋，于是站在暮春的光阴里，匆忙捕捉那些渐失的春光。

“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雨中的二月，恬淡安谧，湿漉漉的心情也似被雨水浸泡过一般，懒懒地氤氲，空气中都缠绵着生者对逝者的深深缅怀。只有地下那些小生命不知悲情，还精神抖擞地吮吸着春的甘霖，比肩接踵地伸向天空，任由穿梭其间的人们感受属于季节的一缕忧伤。此时，我们或许忽略了艳绿欲滴的树木，蓬勃团簇的花朵，没有意识到清明的雨中，除了怀念，还有花香弥漫的生机，这才是我们缅怀逝者，更好珍惜生命的主题。

闻一片浓酽醉人的粉香，看春的生命如何攻陷山村水郭。桃花开的最好时，也曾折枝回来插瓶，四五朵粉色的花，三两片初发的叶，春光就这样在暗蓝的瓷瓶里静立于案头了。阳光暧昧，荞麦清香，沿公路那灿烂的油菜花爬过坡，淌过河，在山青水碧间把春的饱满拉入眼底。满满的金黄让人又闻到了隔年的花香，忆起醉卧油菜花地的青春时光。

早春二月，乍暖还寒，鹅黄隐约，新绿悄崭，昭示着生命的勃勃；阳春三月，杏花煦阳，桃红柳绿，柔风拂雨，呈现着自然的魅力；晚春四月，芳菲渐尽，远山幽径，柳暗花明，辉煌着季节的朝气。三月春光，那是一片饱和浩瀚，生机勃勃的景致。

二

春天一粒籽，秋天满谷仓。不得不说，四季中我对春天还是有所偏爱。这个季节平和而不寡淡，热情而不张扬，万物都在努力成长，好似一切皆有希望。就像我那朝南的小阳台，沉寂了一冬的花花草草，在渐渐暖起的阳光鱼贯而入时，也把各种色彩染在窗前，似有似无的浅香欣喜了我对整个春天的期望。

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而我觉得应该是“春到人间芽先知”。植物总是比我们更敏锐于时间的更替，接收到春风呼唤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打量这个世界。

茉莉抽出新芽，栀子结上花苞，三角梅争先恐后的如霞似火，就连被冻伤的常青藤也生出翠绿的新叶……一片生机勃勃让我重燃春播的热情，开始计划打理这巴掌大的小阳台，搜罗即将纳入花园的新成员。从阅览绿植花卉网页，了解每种植物的脾气习性，到择花归家，修剪打药施肥换盆清扫，即便双手裹泥、额头染尘，也是不亦乐乎。兴致高昂时不禁要对着花儿喃喃自语，赏着杜鹃赞“回看桃李无颜色，映得芙蓉不是花”，嗅着茶花诵“游蜂掠尽粉丝黄，落蕊犹收蜜露香”。甚至隔十来分钟就忍不住出去观望，分析哪里光照充足或遮阴通风，合计着给不同的植物挪置宜养位置，也由此知道了阳台每个角落阳光到达和离开的时间。

三

老舍先生曾说：有喜有忧，有笑有泪，有花有果，有香有色，既须劳动，又长见识，这就是养花的乐趣。

是的，最好的生活家，总能从自家的后院里，发现世上最好的风景，从一草一木，一蔬一果中挖掘出生活原有的美感和价值。之前读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我是钦佩且羡慕的。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方是生活的一种修行。而如今我们跟土地间的联结断得太久，小时候外婆家四季种来四季收的小菜园，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水泥盒中的孤独蜗居、闪烁霓虹灯下的脚步匆忙、一两平方米工作台上的成堆文件……无限靠近物质的生活，让我们越来越体会到“返璞归真”的可贵。也许不能任性弃五斗米不顾，但是在城市的阳台上，我们还是能够培土施肥，以草木为林、花鸟为森，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在赚取六便士的间隙里，让自己的田园梦想诗意栖居。而植物总以最赤诚的姿态，提醒着我们，这个世界的温柔和善良。你对它们好，从这个春播计划开始，我要试着和一粒种子一起生活了。不要总是眺望前方，低头看看脚下的土地，在春风里苏醒、在小雨中破土、在阳光下发芽、在清晨时开花、在正午后结籽、在晚霞间枯萎……四季变迁、阴晴冷暖，每一粒种子都在用成长，展现最美的姿态，诉说生命的温度。花开花谢、草长叶落，每一粒种子的轮回，都让我们感知生命的起起落落，也放下人生的起伏波折。生活不易、日子漫长、一生向阳。主动把埋在身上的泥土，当作是激发自己成长的土壤吧，不断汲取养分，积蓄向上的力量，让自己的梦想生根发芽，朝气蓬勃的生长。

□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