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的秘密

本文转自：中国绿色时报

李开振

故乡大大小小的河流，像是故乡的血脉，又像是母亲的乳汁，无私地滋养着那里的所有生命。它们有时直截了当，有时神秘莫测。

村庄的北边有一条沙河，美其名曰“小红河”，但我至今不知其名字的来由。它更像一位少女，袅袅娜娜，步态轻盈，经冬历春，不减姿色。河流的两边是堆积如山的沙子，再远处便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我的初中操场就在河堤之上，校园紧贴着操场，在操场的南边。课余时间，我们坐在河堤的青草上，看着附近清澈的河水，从东向西静静流淌；或是走在沙滩上，让脚底板接受细沙的按摩；或是躺在沙滩上，接受日光的照耀；或是在河里捕捞，弄些小鱼小虾；或是走到河边，洗碗洗筷，洗脸刷牙；或是徒手捧起一汪清冽的泉水，送到嘴里细细品味。最让我们难忘的就是洗澡了。白天经过太阳的照射，大地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由于家里或学校还没有浴室，我们就摸到河流的下游，接受天地的恩赐和河流的滋润。

村庄西边也有一条河流。它更像是一位健硕的小伙子，水流急，流域宽，沙粒粗大。我时常跟着村里的大人，骑着自行车去洗澡；也跟着小伙伴，顺着河堤，偷偷地溜进人家果园摘果子吃，又偷偷地顺着河堤再溜进河里。有时，心里忐忑不安；有时，吃到果子后甜蜜无比。那天，我和哥哥们跟着姐夫去河里拉沙。姐夫的手扶拖拉机后面有一个长拖斗，可装几吨沙子。我们照例装满车，就开车爬坡。由于太陡，我们就在车两边用力推。谁承想，脚一滑，“刺溜”一下，我摔倒在地，后车轮从我一只胳膊上轧过去。当时，大家都吓坏了，连忙把我抱上车，一个劲儿问我疼不疼。我也是吓蒙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连疼不疼都不知道了。到家后，父亲立刻带着我去医院拍片。所幸，什么问题都没有。医生反复说，这是天助，真是个奇迹。父亲还是不放心，医生就给开了些跌打丸。我忘记了是否吃完药，总之，我很快活蹦乱跳，到处乱跑。

姐姐出嫁后，我时常去做客。姐家村子东边的那条河流，更像一位历经沧桑的中年人。它蜿蜒曲折，泥沙俱下，水草丰茂，河堤陡峭。成群的羊儿、牛儿、马儿，在河堤上悠闲地吃草、踱步、眺望，抑或是受了刺激，相互打斗，但也能做到适可而止。那些穿着质朴的放牧的孩子，要么在草地上闹着玩儿，要么钻进河里洗澡，要么拔了水草编织蝈蝈笼之类的小玩意，要么是溜进谁家的地里找东西吃。姐姐家在河边建了一个小型砖瓦厂，因为生意好，我和哥哥们都经常去帮忙。姐夫为了犒劳我们，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白天赶工，热得汗流浃背，累得筋疲力尽；晚上月光相伴，和风吹拂，不是搬砖搬瓦，就是挑水窨窑。姐家勤劳致富，不久在村里盖上了最好的房子。然而，在走向幸福的过程中，姐姐和姐夫最终还是离了婚。但是姐姐不知道，灾祸一直在幸福背后打着坏主意。

毕业后，市中心的这条河流更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即便为它穿上华丽的外衣——河床用混凝土硬化，河堤用石块砌成，护栏是精美的大理石板，两岸绿树成荫，好鸟相鸣——也挡不住它慵懒保守、困兽犹斗。每到雨季来临，河水泛滥，从四面八方凶猛而来的水流，瞬间就注满了河流；赶在枯水期，水位不停降低，河中水草疯长，像是把河水包围或吞噬了一般。我时常看见，一叶扁舟在河流中心停着，像是从古代穿越而来，不是来此渡人，而是来打捞河里的水草或垃圾。有时，我找来渔网，带上儿子，顺着河堤下去，捞一些小鱼。有时，带儿子去河边，捡一大堆小石子，让他一个个往河心投掷。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也能让他如此开心！

后来由于工作关系，我有幸见识更多的河流。它们分布在大江南北、黄河上下，浩浩荡荡，奔腾不息。从故乡出发，这些河流千里迢迢，不辞辛劳，直至汇入大江大河，失去自我，才肯罢休；它们有时包容、内敛、润物无声，有时傲慢、张狂、飞扬跋扈。我试着探索这些河流的秘密，但我始终没有找到打开它们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