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赶路人”：我们也有精神渴望和需求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黄琳燕

“生活不仅仅是活着，真好”“看到了世界文学之都的细节”……连日来，本报报道的外卖大叔驻足听南大教授讲《红楼梦》的新闻受到社会各界广泛关注。大家表示，大叔专注听课的身影里，满满是对文化的渴望、对生活的热爱，让人感动。

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外卖骑手风驰电掣地穿梭于各个角落，为大家的生活提供着便捷服务。在忙碌的工作之余，这些城市“赶路人”在干什么？他们有着怎样的精神和文化需求？

心声：一有时间就想多接些单

12月8日14时30分，外卖小哥李子昌刚刚在江宁万达附近送完中午高峰的最后一单，得了空后便就近找了家快餐店匆匆吃了午饭。“一会儿吃完饭，回家或者在外面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儿，17时30分要开始晚高峰的工作。”

李子昌今年25岁，来自河南，已经从事外卖行业4年，除了每周有一天的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我的工作范围是江宁万达方圆六七公里，正常情况下，我排班时间是10时30分到14时30分、17时30分到约21时，周末、节假日或者高峰期可能下班时间会更晚些，每个月的收入在6000元到8000元。”

争分夺秒地接单、派送，忙于奔波的李子昌业余时间有限且碎片化。他说，下午和晚上回到家后，干完日常的家务，基本上不剩多少时间，空闲下来主要就是看网络小说、看剧，偶尔也打打游戏、听听电子书。

另一名受访的小哥王军师每天的工作时间也在8—10个小时。他告诉记者，自己一个人在南京打工，爱人和10岁的孩子都在山东老家，一有时间就想多接些单，空闲的时候会和家里人打打电话，每个月争取凑一凑调休的时间能回家看看家人，很少有时间用于看书学习，空了会玩会手机、看看电视剧放松一下。

对于外卖小哥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他们的收入来源主要就是靠“抢单”，每单收入在6元左右，而平台对时效性也有要求，如果超时还会被扣钱。记者采访发现，外卖小哥每天的工作时间普遍在8—10小时，一些想接到更多单、多赚点的小哥工作时间达到12小时甚至更长，此外还有超时罚款、被投诉的压力，精神需求在一定程度上被压抑，文化生活相对比较匮乏和单一。60%以上的受访者表示，自己的休闲时间主要在刷手机，通过手机了解信息和娱乐，不到20%的小哥表示偶尔会阅读一些书籍或杂志。

期待：忙于生计也能生活多彩

“我是在网上看到外卖大叔听南大教授讲《红楼梦》的，后来看到教授向他赠书，非常感动，其实我们也有精神渴望和需求。”外卖小哥贾贵林是我市江宁人、市人大代表，从事外卖行业4年来一直在奔波，跑了二三十万公里，电动车都跑坏了几辆。

“工作确实很忙，也有压力，但还是会利用碎片化的时间充实自己。”贾贵林告诉记者，中午接单高峰结束后的休息时间，他常常会戴上耳机听听电子书，回家后有空余时间也会看看纸质书。“我自己比较喜欢科技类的书籍，有时候会和儿子一起看，或者看一些社科类的书籍，对于辅导孩子有帮助。”贾贵林说，南京的科教资源很丰富，他在休息时也会带着孩子去逛逛科技馆、博物馆。

作为城市里穿梭不停的“赶路人”，小哥们忙碌之外也有着深切的精神需求，也有着一颗在平凡生活中依然努力生活、积极向上的心。他们也渴望享受“慢下来”生活的美好，也在努力让自己学到文化知识，提升多种技能。

到了每周的休息日，李子昌常常会放下手机，卸下一身的疲惫，约上朋友出去走走。“有时会和朋友一起去爬山，去看看树、看看云，在大自然里感受精神的放松。”李子昌说，虽然同事们都在路上奔跑，但是大家也经常在线上聊天，送单路上遇到了也都热情地打招呼，有些还成了朋友。

社会认同和城市归属感也是小哥们普遍的精神需求。李子昌说，有时遇到恶劣天气，把单送到后，顾客一句“辛苦了”，或者夏天里的一杯水，会让他倍感温暖和有成就感。

在记者的采访中，有小哥表示，如今的外卖行业竞争日益激烈，单纯依靠体力劳动难以获得长远发展，也有部分小哥将其当成暂时的过渡工作，希望能够有机会学习到一些与职业相关的技能，为未来转型、拓宽职业道路做准备。

希望：提供更多的“温柔以待”

根据全国总工会2023年初发布的第九次全国职工队伍状况调查结果，全国外卖骑手数量已达到1300万人，占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整体的15%。浙江省外卖小哥工作生活状况调研报告显示，这一群体年龄偏轻，同时受教育程度普遍较低，18—35岁的外卖小哥占比高达69.1%，其中26—35岁占比48.1%；初中或以下水平学历的外卖小哥占比为36.2%；高中或中专学历占比最高，为45.6%；大专学历占比为14.9%；本科及以上学历占3.3%。

作为城市新就业群体的重要代表，外卖小哥的精神需求和文化生活状况不仅关系到个人的身心健康和职业发展，也关系到整座城市的文明进步，小哥们需要更多的“温柔以待”。

记者采访发现，作为城市中的“流动大军”，外卖小哥很多并非本地户籍，他们渴望被城市接纳、被社会认可，希望能够参与到城市的文化生活和建设中，找到自己在这座城市中的价值和定位。近两年，南京积极探索外卖骑手参与社会共治，比如市场监管部门成立外卖服务行业食品安全监督员队伍，邀请外卖小哥参与食品安全社会共治；应急管理部门组织美团、顺丰等外卖骑手和快递小哥，组建“金陵应急骑士”队伍，成为处理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置新力量，在探索城市治理新路径的同时也让小哥更有归属感。

“对于外卖行业而言，从业人员业余时间碎片化，我们需要更加便捷的文化和精神生活供给。”贾贵林说，希望各类图书馆、文博场馆、美术馆等文化服务机构能给外卖骑手提供更多便利，“南京建立了很多的‘宁小蜂’驿站，有些驿站里面也提供书籍，有时我们路过喝水或者充电时会看一小会儿，这就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