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香 桂花香

本文转自：解放军报

槐花香 桂花香

■李芊卓

两年前，因为丈夫工作调动，我离开从小生活的江南水乡，随调到了北方的一座小城。丈夫是名海军飞行员，结婚以后，我一直跟随他的航迹天南地北地奔波。也就是在两年前那个初夏，我在北方第一次吃到槐花包子。当槐花的清香充满唇齿间时，我才明白，为何在南方生活了40多年的母亲，到现在还对它念念不忘。

“每年四五月份，你姥姥家附近的那棵大槐树就会开满一串串洁白的槐花，我们特别喜欢把槐花采下来包包子吃，味道很好！”小时候，每到春夏之交时，母亲总会望着窗外那棵长得郁郁葱葱的桂花树对我念叨。

“能有多好吃？比你给我做的桂花芝麻汤圆还好吃？”从小在南方长大的我，对北方的槐花没有太多印象，也没吃过槐花包子。我总觉得，槐花包子再怎么好吃，也比不过母亲用窗外桂花树落下的金桂花给我包的汤圆好吃。每当我这么问时，母亲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说：“等你以后有机会去北方，尝一尝槐花包子就能明白。”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当时的我还年幼，并不知道人们对某种味道的执念，其实是源于心中浓浓的乡愁。母亲从小生活在北方，18岁穿上军装来到南方，后来又嫁给了身为海军飞行员的父亲。从此，她便追随父亲的航迹，一直生活在南方。北方山川故里的一草一木、一饮一食，便成了她梦中的常客。她的这种体会，直到多年后，当我也穿上军装，追随丈夫的航迹四海为家时，我才真正体会到。

我来到这座北方小城几个月后，就迎来了北方的秋天。仿佛一夜之间，营区道路两旁高大的银杏树变得一树金黄。当蝴蝶般的银杏叶随着凉爽的秋风满天飞舞时，我开始疯狂地想念南方故乡的桂花香。这个季节，正是故乡金桂飘香的时候，只要有微风吹过，便能闻到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当桂花细雨般地洒落一地，母亲会把它们收集好，晒干，拿来包汤圆。

那段日子，碰巧友人寄来了一盆四季桂，说希望可以慰藉我思乡之情。拆开包装的一瞬间，淡淡的桂花香便包围了我。我瞬间红了眼眶，对亲人的思念更加浓烈，耳畔不由自主地响起友人问我的话：“放着舒适的南方不待，非要去离家那么远的北方，你能习惯吗？别去了又后悔，再想往回调就难喽！”

后悔了吗？我凝视着那盆小小的四季桂。这十几年跟随丈夫的航迹、做他“僚机”的日子，像放电影般在我脑海中闪过，答案也呼之欲出——不后悔。其实，早在答应嫁给他的时候，我就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像母亲陪着父亲那样地陪着他。无论条件多艰苦，无论他飞到大漠边关还是天涯海角，我都会跟随他的航迹，陪在他身边，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因为，飞行是一个高风险职业，它需要飞行员时刻高度集中注意力，不能有半点分神，只有全身心地投入，才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飞行安全。

我至今犹记几年前，丈夫驾驶战鹰归来，天气突变，白色的大雾瞬间弥漫在整个机场上空。在能见度很差的情况下，他沉着冷静地把战鹰降落在跑道上。事后我问他，当时害怕吗？他轻轻拥着我，在我耳边说：“不怕，只要想着有你等我，就什么也不怕！”当听到他这样说时，我更加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在一段又一段平凡的岁月之中，他守着领空，我守着他。就像当年母亲为了支持父亲的飞行事业，留在那座南方小城一样，我也会陪着他，在北方的这座小城里走过一个个春夏秋冬。

如今，每年槐花飘香的时候，我都会告诉母亲，我也用槐花包了包子，味道果然很好。每到桂花飘香的时候，母亲也会把桂花晾干，收藏起来，等我休假回去，给我包桂花芝麻汤圆。我知道，现在母亲对北方的思念里，又多了一个我。而我也会像她那样，将对亲人和家乡的思念深藏心中，把美好的青春岁月奉献给脚下的这片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