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鱼的甜美

本文转自：常州日报

流年碎影 / 陈文

捉鱼的甜美

冬日回乡，车到老宅门口还没有停稳，前面水塘边的喧哗声就像飓风一样震动耳膜。还没有等到把车门推上，我便快步跑向人声沸腾的河塘。一眼横扫，岸堤上站满了看热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河塘里一张很大很大的拉网快要合拢了。见此场景，儿时生产队捉鱼的记忆自然浮现出来。

我生活在水乡，没有人对我“授之以渔”，却无师自通学会了许多捉鱼的方法和技巧。这也许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吧。

孩时，从妈妈针线筐里拿一枚针，左手捏住针眼，把针尖放在煤油灯上烧一会儿，趁热把针尖弯成鱼钩状，再用剪刀在鱼钩前端折弯出一根倒刺，自制鱼钩就算完工啦。然后找来一根丝线，穿过针眼，在竹竿上系牢扎紧，就到水塘边实践钓鱼了。如果轮到自家放牛，放学回到家，丢下书包就牵着大水牛来到水塘边，牛慢慢地啃着岸边嫩草，我迅速从牛背上拍苍蝇钓 鲦鱼，一划就钓上一条，满满的成就感。

除了自制鱼钩钓鱼，我还自制其它捕鱼工具捉鱼，如扎鱼窝罩鱼。想方设法在村上找到废弃的草鞋或蒲鞋，用稻草搓成小手指粗细的绳子，再找一些瓦片备用。如果没有现成的瓦片，就悄悄地从屋檐上“借”几张。先把两片瓦对口放齐在草鞋里，再用草绳上下左右把草鞋和瓦片绑死，然后用一根长长的麻绳或尼龙绳扎在瓦片中央作为甩拉之用。这个鱼窝即将给小鱼儿送去温暖的陷阱。傍晚，在我家河码头旁选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拎起鱼窝，向河面用力一甩，把拉绳藏好，满怀希望期待日后收获。往往等不到两天，我就会按捺不住跑到河边把鱼窝拉上来瞧瞧，有时逮到一些小鱼小虾，有时两个螺蛳躺在里面睡觉，有时只有一窝“哗哗”的流水。儿时的生活就是这样，平淡而有盼头。

在我的记忆中，最难忘的是生产队抬出大拖网捕鱼和抽签分鱼。至今记忆犹新，特别有趣。

生产队杀完年猪，就准备动用仓库里的大渔网了。先要把渔网抬到晒场铺开检查，看看网眼是否破损，网脚的铁链子是否松动脱落，纲绳浮标是否正常。年底启动大网捉鱼，是生产队的大事，事关全村人家过年分到的鱼是多是少，图个“年年有鱼”的好兆头。

捉鱼那天，生产队歇工，除了在家烧饭的妇女，其他人差不多都会跟着捉鱼队伍围观助阵。两个壮汉抬着渔网，按照队长吩咐，一条河一条河逐一过堂。冬天的鱼一般不游动，即使挪动鱼窝，往往是逆流而上。上风撒网，下风起网。每次撒下去的渔网，就是向河塘里撒出去的希望，撒出去的憧憬；每次收网，就是收获希望，收获梦想。

几个大男人先把渔网从坝头上放进河塘，一边一人穿着摸鱼的橡皮衣服站在河塘里，抓着大网绳索，清理河边路障，河岸两边各有七八个男子汉侧着身体使劲往前拉着网。随着指挥大喊“一二三”，整张大渔网的网眼便全打开了。渔网慢慢向前挪动，看热闹的人群随着拉网人往前移动。小孩子人来疯，跑来跑去，一刻也不消停。渔网快到下游坝头时，全场人的眼睛都紧紧地注视着河面的动静。大网越收越拢，白光粼粼，鱼群越聚越多，鱼头攒动，人见人乐，河塘上下一片欢腾。这边大人刚叫完“啊，一条大的”，那边小孩又跳了起来“哎呦，大鱼大鱼”。鱼儿上蹿下跳的落水声，捕鱼人相互照应的嘈杂声，孩子们的欢呼雀跃声，鱼网脚片金属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还有那西北风的呼呼声，就像一曲渔歌唱晚的交响乐。

捉完鱼，队长的哨声“嘘—嘘—嘘—”地也不像平常那么令人讨厌了，如喜庆的乐曲特别悦耳，传进耳朵里就变成了“分—鱼—喽—”！

晒场上摊一大堆鱼，大多数是鲢鱼，其次是鳊鱼、草鱼，青鱼很少。全村有28户人家，队长必须把所有的鱼分成28份，大鱼小鱼均匀搭配。十几斤的青鱼、草鱼需要剁成一块一块的，家家有份。不用称，全凭眼力，在场的社员可以提出建议调整。生产队会计负责做签，从记工分的本子上撕几张纸，裁成正方形的小纸片，用钢笔在纸片上写上阿拉伯数字，然后一张张横竖折叠，放在瓷碗里面，当众捧着瓷碗抖动几下，再用手抄翻几下，放到场子中央。队长吆喝一声，“抓阄——抽签”，许多男人挤了上去抓阄，也有人家让小孩抓阄碰碰手气。人们纷纷拆开纸片，拿着号码找到对应的鱼堆，有的尖叫，有的叹气。最后场散人静，都背着鱼喜滋滋地回家去了。到了晩饭辰光，整个村庄都飘着鱼香，浸泡在幸福和畅的年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