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不能无“马”

文 | 佘宗明

在《笑傲江湖》里，剑术通神的风清扬，历经某些风波后，挟武林绝学独孤九剑隐退江湖。

也是在那时，华山派走到了「转型的十字路口」。

风清扬归隐之后，有没有再出过山？

有金庸迷说，《碧血剑》里其实藏了条隐线：

金老爷子通过华山派新掌门人「神剑仙猿」穆人清（系当时第一高手）之口透露，风清扬最后还是出了山，重振了华山派。

这终归是纸上推演。

但可以肯定是，风清扬没离开过华山后山。

01.今天的热搜Top3，几乎被阿里换帅承包。

马云一「云」，阿里巨变：

职业经理人退，创始元老进。

这传递的信息很清晰：阿里，仍是一「马」当先。

有些人由此想起了马云的「三退」：

2006年，他第一次退，引入职业经理人卫哲后，他让出了阿里总裁的宝座，那年他41岁。

2013年，他第二次退，在黄龙体育场，他把阿里CEO的交椅让给了陆兆禧，那年他48岁。

2019年，他第三次退，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过后，他把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交给了张勇，那年他54岁。

在马云明确要做回老师时，当时就有人揣测，他会「退而不休」。

这说对也对，却不全对。

马云休过，需要他休的时候，他休了。

至于不休，同样是内外部形势不让他休。

他说的「再见」，你之前可以理解成告别，如今也可以理解为重逢。

无论是告别还是重逢，他都不会是时代的「局外人」。

着眼现实看，阿里不能无「马」，社会也该加「马」。

02.归国九十天，阿里大变革。这就是马云的影响。

行藏在我的他，选择了「行」而不是「藏」，自然是有些大动作。

细究此次阿里最高管理层的人员变动，无疑大有意味：

接任张勇阿里董事会主席职位的，是蔡崇信——蔡崇信是阿里除马云外唯一的一名永久合伙人。

接任张勇阿里CEO职位的，是吴泳铭——吴泳铭工号04，是阿里第一代程序员，属于最早跟随马云的那拨人。

阿里晒出的蔡崇信与吴泳铭个人简历。

原本已淡出业务一线的合伙人，又接过了权杖，这是因时而变。

它链接了两个关键词：

分拆分权，再次创业。

分拆分权，大家都知道了。

3月下旬，阿里开启成立24年以来最大的组织变革，组织架构变为「1+6+N」。

1个多月后，6大业务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名单出来了。

细看名单，作为阿里最早创始团队的阿里合伙人们纷纷「归来」，除菜鸟CEO万霖、阿里国际数字商业集团总裁迈克尔·埃文斯外，其余子业务集团董事会成员均为或曾为阿里合伙人。

以往他们是据持「董事提名权」坐镇后方，现在则是在领导变革中冲上战场。

这里面，伴随着阿里「一拆六」而来的权力收放很明显。

以「拆」字为核心，从「马云时代」到「张勇时代」再到新变阵下的阿里体系内权力格局，在「中心化」与「去中心化」的动态平衡中不断迎来调整。

再次创业，也不难理解。

「阿里再造N个阿里」，是舆论对于阿里拆分的解读。

让最初的创业团队再上场，也是对阿里「再创业」状态的呼应。

它瞄准的，是系统再激活。

事实上，张勇专职阿里云，也有助于他专心在云计算疆域的再创业。

在通义大模型为阿里云重新「估价」的语境中，在阿里云分拆工作在即的节点上，他身兼大家庭的「大家长」和小家庭的「一号位」，也许会分身乏术。

阿里云是阿里的未来，需要的是张勇全心投入，而非一心N意。

03.分拆分权，再次创业，这是阿里在当下的不二选项。

阿里善「变」，变是变革的变。

这些变革，通常夹杂了着眼现在的不得不变和立足未来的主动思变。

就在昨天，晚点LatePost曝出了马云5月下旬召开的小范围内部沟通会。

马云在沟通会上的表述，大致描绘出了淘天集团和整个阿里面临的复杂处境：

他判断，如今淘天集团面临的竞争态势无比严峻，并以诺基亚和柯达为例，称一个企业从行业标杆到死亡，半年到一年就足够了，在互联网行业这个速度可能会更快。

他还表示，阿里过去那些赖以成功的方法论可能都不适用了，应该迅速改掉。

为此他给淘天集团指出了三个方向：回归淘宝、回归用户、回归互联网。

他断言，接下来是淘宝而不是天猫的机会，阿里电商应该 「回归淘宝」。

马云的「回归淘宝」和刘强东的「低价是1」，都是带有强烈危机感的战略判断。

舆论已经从很多角度分析了他们敲响的警钟：从大处讲，社会消费大盘子的情况就在那，「消费升级」与「消费降级」并存是事实，但内里大有讲究；从小处看，电商版图的变化与私域流量营销玩法的火热，也带来了倒逼效应。

在Temu将低价跟「真香定律」画上等号的今天，电商平台该意识到，走品质化路线满足消费升级撬动的营收规模，远没法跟走性价比路线满足实用低价需求带来的增长空间大。

所以刘强东会为京东的「品质上行」路线换轨，重新强调低价优势，师拼多多长技以制拼多多，放出了「百亿补贴」大招，还对那些之前被自己拒之门外的OEM白牌敞开大门。

京东APP首页设了百亿补贴专区。

阿里在天猫已成双11销售额主要贡献者的背景下，更加注重起小b商家来——淘天集团CEO戴珊在6·18启动会上提出「用户为先、生态繁荣、科技驱动」三个战略关键词，明确要让中小商家回流到淘天体系，并将其首先落实到了618大促中；6月4日到6月13日期间，淘天首次上线中小商家专属618营销通道，也是电商史上第一次为中小卖家定制的营销IP「淘宝好价节」，足以表明了一切。

这是对国民消费基本面的认知回调。

04.问题来了：为什么开启这一系列大操作的，还得是马云？

马云3月26日归国，两天后阿里拆分；没多久后，阿里六大子集团董事会火速搭建完成；这次马云回到杭州观看阿里全球数学竞赛，然后又来了换帅。

加上明确要「回归淘宝」，也堪称资源配置上的重要倾斜。

这些都不是小修小补小调整，是方向性的大变革。

在诸如此类关乎阿里未来的大变革上，拍板的还得是关键性的「灵魂人物」。

「谁有阻力，我来解决。」这话出自马老师之口，在阿里内部才更有震慑力。

谁都没法否认，就影响力而言，阿里体系内还没人能跟马老师媲迹。

这么一来，改革的潜在阻力也能被快速攻破。

某种程度上，这次换帅，不啻为认识马老师的醒目切口，就跟怒斥京东失去了低价优势，也是观察刘强东的绝佳窗口那样。

细品下，你会忍不住感慨：还得是他们。

张勇和蔡崇信、吴泳铭交接现场。

需要马云归来摁下重大决策按钮的，不只是小气候，还是大环境。

发现没，从去年年底，很少发声的马化腾、刘强东，都在内部场合放出了狠话，以此方式完成了在舆论场内的「迂回亮相」。

在网上，初代互联网大佬们的「诸神归位」，间接提振了很多人的信心。

马云的归来，更是被赋予了诸多内涵，这些内涵，每一处都通往了跟「信心」相关的解读。

回国之后，如果马云只是个「稻草人」，那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的观感，也会让不少人觉得信心又黯淡了些。

只有马云以阿里话事人的身份去引导阿里积极应变，才能让人们看到，马云还是那个马云。

马云走到台前，也是给社会信心加「马」。这正合乎社会多方之需。

05.值得注意的是，在阿里启动这些变革后，很多人又套入了「宫斗剧」式的逻辑，去分析那谁谁谁的功与过。

阿里是中国最具标志性的互联网企业，马云是中国最有标识性的企业家。

阿里高层人事大调整，引发各式解读，无可厚非。此类解读延伸向对当事人一路下来得与失的分析，也很正常。

但若非要将A上B下视作「A无咎，B有过」，也挺无聊。

张勇掌舵阿里多年，最终只以市值变化论功过，却罔顾大陆架冲撞、大经济周期变化等因素影响，显然有失偏颇，也太过功利。

若这类功利化视角成为企业家评价体系中的「一元化标准」，那对企业家只会是刺伤。

不如将这样的变化调整，先归于企业在不同发展阶段的不同需要。

在阿里大变革上，借此审视马云在阿里发展史重要时点的特殊作用，显然更有意义。

在我看来，马云能在企业决策层面「归位」，是好事。

毫无疑问，马云的确是「时代中的马云」。

但其实，没有哪个时代，是不需要马云们的。

如果有，那只能说明，「时代」还没意识到马云们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