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万里祖孙乐

本文转自：北京晚报

孙女发照片，奶奶题几句,记录祖孙的快乐时刻

相隔万里祖孙乐

▌林琪

转眼间，孙女芃芃跟随做访问学者的妈妈到美国已经半年了。这期间，我们每天都视频聊天、发照片。她向我倾诉点滴小事、烦恼和喜悦；我用简短的文字记录她成长的足迹。我们祖孙万里之隔，却共同演奏着欢乐交响曲。

到美国没多久，她就入学了。过了几天，有个同班的华裔小姑娘放学到她家来玩儿，她在视频中向同学介绍我，小姑娘高兴地和我打招呼，用普通话问“奶奶好”！连续几天，在一起玩儿的都是她们俩。我理解她刚到新环境，同学、语言都生疏，自然更愿意和同种人用母语交流。但她也必须挑战自己，快速地融入到当地的同学之中。我给她讲了这个道理，她妈妈也尽量课后带她到非华裔同学聚集的公园，一块做游戏。很快，她克服了心理障碍，有了更多的好朋友。她在课堂上可以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老师的提问，课后和同学们愉快地做手工、玩耍。她笑嘻嘻向全班同学展示自己的手工作品，并拍了照片发给我看，我在照片上写道：“辞国万里走天涯，入乡随俗不恋家。广交朋友看世界，且将新火试新茶。”

她参加了学校里的多种课外社团活动，尤其喜欢飞盘训练。飞盘快速地旋转飘飞，很锻炼孩子眼脑手的协调和臂力、耐力、腿肌。她和班里的三个男孩一个女孩，一共五人组成一个团体，每天刻苦训练。从开始见盘急速飞来、本能地躲闪，到后来能准确接住、快速投掷，五个孩子愉快地奔跑、传递、喊叫。她像一只敏捷的小鹿，闪转腾挪，急如闪电。在跨校联赛中，他们取得了前几名的好成绩。我非常感动，在照片上书：“绿茵逐梦欢乐多，齐赞少年雄心搏。笑对磨练等闲事，集体获誉奏高歌。”

儿媳工作的华盛顿大学里，春天樱花如云似霞。那天小雨后，游人很少，孙女和很多同学齐聚樱花前的草坪上玩耍。复古典雅的教学楼矗立，满树樱花静静地绽放，各种肤色的孩子在草地上悠闲地聊天、奔跑、玩闹。他们那么亲密，融入大自然那么和谐，让人心动不已。在这记录瞬间的美好画面上，我戏填一曲《天净沙》：“华大樱花闻名，肤色各异友情，古建沧桑美景。韶华不负，童趣纯真欢声。”

每天放学，她都先到公园里玩一阵子再回家。公园草坪上有一棵斜卧干枯的大树，枝丫参差古怪，旁边有锯掉枝干的树桩——这都是以天然植物为材布置的园景。她手扶长树干拍照片让我看。我细打量，觉得这大树太像一条昂着头的鳄鱼了，甚至嘴巴里还有牙齿（小枝杈）。旁边儿的矮树桩，就像一条蹲着的大狗，长着两只大垂耳，枝干锯掉的突出部分截面灰黑色，多像狗的嘴巴啊！我用修图软件里面的大红颜色，将照片上的大树按鳄鱼形状勾勒下来，旁边的狗也如是描绘。修完定睛一看，连我自己都惊诧了：树的疤痕是它们层次分明的眼睛，后面翘起的枝干是它们的尾巴，牙齿、四肢无一不有，真是“不画不知道，一画吓一跳”。

我小时候就喜欢静静地看天上的流云，那变幻的云朵，带给我对动物、仙女、千军万马的想象。现在看枯树，也是随材想象成形。我把画好的“鳄鱼”照片又发还给她，上写着：“这棵大树可真丑，如同鳄鱼带只狗。芃芃竟敢搂拍照，要我赶快溜着走。”

她看了哈哈大笑，让妈妈把那张照片打印下来。第二天放学后一帮孩子在枯树旁围着，只见她手拿我勾勒的鳄鱼图，不停地用英语边笑边指，让大家认部位。可能原来谁也没细细想过，现在一比画，还真是那么回事。孩子们兴奋不已，管这棵干树叫“中国奶奶的鳄鱼”，争相爬上去，有的还去摸摸大狗鼻子。没想到,我和孙女的戏耍，成了一大帮孩子的乐趣。

想起小时候背过李白描述童年赏月的诗：“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这不都是将一种物体识作了另一模样吗？遂把这首诗讲给她听，让她背诵。在观察、类比、记录中，加深她对祖国文化的领悟。

有一天老师在课堂让同学们写一篇文章，描述《奇迹》这部小说中最喜欢的人物，并阐述喜欢的理由。她洋洋洒洒，头头是道地写了喜欢里面一个小姑娘的原因，接着，用大段文字逐条分析，最后总结：“总而言之，我认为Summer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因为她善良、忠诚、开朗。我会想和她这样的人做朋友！”老师给了她的这篇英语文章很高评价，并在全班朗读。她转给我时，又特意用中文翻译了一遍。我非常高兴，对视频大喊我仅会的一句英语：“Very good！”我赞许的不只是作业，也是她对朋友的态度。我在她作业下角写道：“善良开朗又忠诚，交友首当选芃芃。留美勤奋学业好，文章读后暖融融。”她在美国生活只有一年，除了自己开阔眼界，学语言、学知识，更重要的是和当地同学的交流、了解，在双方幼小的心灵里，种下友谊的种子，这是我最期望的，她做到了。

最近，妈妈带她到一个大学同学家里做客，主人下厨做中式饭菜招待她们，桌上有酱牛肉、蒸馒头、小米粥、凉拌菜……她一声不吭，低头只管吃不停。妈妈看她已远超平日饭量了，轻声和她说：“别吃撑了！”她抬起头，眼中却噙满泪水，表情恍惚，似说：“我吃到奶奶做的饭的味道了。”

我看她噙泪的双眼和不忍离饭桌的样子，知道她恋的不是食物，而是内心对奶奶、对北京强烈的思念。她异乡求学，心系桑梓，吃的是饭菜，想的是亲人。我安慰她：“年底回来，我天天给你做爱吃的饭。”遂在这张照片上仿《如梦令》写道：“偶遇家乡美味，深念祖母烹烩。心起故园情，细品慢嚼神醉。止泪，止泪，佳膳只期末岁。”我写得浅显直白，不是严格的诗词，当然谈不上什么诗意，但我们图片书信往来，记录了祖孙的快乐时刻，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