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拥有12支顶级联赛球队是种什么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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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全球，很少有哪个城市像蒙得维的亚一样，拥有如此浓厚的足球氛围。这里拥有众多俱乐部，世界杯从这里起源，数代球迷的狂热激情在这里绽放。

衡量一座城市在足球世界的分量，是我们为这次探访定下的基调。

世界杯90多年历史，只有两座城市承办了单届全部比赛，一座是去年的多哈，另一座是1930年的蒙得维的亚。乌拉圭首都长时间以来都是南美足球的荣耀中心，这里集中了全国超过1/3的人口(乌拉圭总人口350万，国土面积17.62万平方公里)，拥有顶级联赛16支球队中的12支，次级联赛14支球队中的10支！

情感纽带

说到乌拉圭足球劲旅，大家耳熟能详的就是传统豪门佩纳罗尔和民族，两家俱乐部一共夺得过6座洲际杯和8座南美解放者杯，以及整整100个顶级联赛冠军(佩纳罗尔51次，民族49次)！在拉普拉塔河边散步，你还会发现达努比奥的队徽，那是卡瓦尼的青训俱乐部。

在这里，一些俱乐部的名称和近邻阿根廷的球队相似，比如河床、竞技；另外一些则会让你想起遥远的英国，比如利物浦、波士顿河。最近经常被人谈起的蒙城扭矩(Montevideo City Torque)，则是英超冠军曼城的小老弟，隶属城市足球集团旗下。

初春周末，传统“夏歇期”结束，赛季刚刚开始。蒙得维的亚各个角落都开始为足球忙碌，从周五到下个周一，集中进行6场顶级联赛。新赛季揭幕战，民族队在他们的主场“中央大球场”与异军突起的塞罗拉尔戈互交白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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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选择了忽略这场比赛，并将自己此次足球之旅的起点，定在了次日凤凰中央竞技俱乐部的主场卡普罗，他们的对手是蒙城扭矩。比赛定于上午9时45分开球，由于天气炎热，乌拉圭足协没有在中午到下午5点之间安排任何比赛。上午比赛，并不会妨碍数千球迷涌入这座水泥球场(只能容纳一万人)观看德比，球场旁的小山坡处于拉普拉塔河中心，从那里，可以看到进出港口的船只。

这种景观和氛围，赋予了卡普罗球场独一无二的魅力。很难想象，曾为阿贾克斯、利物浦、巴塞罗那和马竞效力的乌拉圭巨星路易斯·苏亚雷斯(今年1月转会巴西格雷米奥)，去年回国加盟民族俱乐部后也曾在这座简陋的球场献技。几乎所有观众都随身携带着用葫芦装的马黛茶，主队球迷伴随着狂欢节的音乐，营造出了热烈的主场气氛。

不过，率先进球的是客队蒙城扭矩，VAR介入后，主裁判给了客队一个点球，并招致全场嘘声。主队拥趸不断冲裁判叫喊“关掉你的洗衣机”，以此嘲讽他被对手收买了。

创建于2007年圣诞节、2017年成为城市足球集团旗下一员的蒙城扭矩，让当地一些历史悠久的小俱乐部恨得牙痒痒。身为凤凰中央竞技死忠的莱蒂茜娅，中场休息时走到无人处、掏出了香烟......这个在右小腿上文了一个鸟形图案(俱乐部队徽)的小姑娘告诉我，是爷爷把对球队的热爱和激情传递给了她。“他本来想有个孙子，但身为女孩，我也很快就被足球这种‘病毒’感染了。上赛季，我没有错过球队任何一场比赛，无论主场还是客场。当然，这里的客场旅行，都不算漫长。”

虽然下半时一开始就将比分扳平，但塞巴斯蒂安·里瓦斯终场前的进球，还是让凤凰中央竞技吞下了失利苦果。借着与下一场比赛长达数小时的空当，我决定去一趟世纪球场，首届世界杯决赛的举办场地。

荣耀痕迹

在世纪球场，我找到了我的朋友哈维尔·德莱昂，他是记者，也是乌拉圭足球的活字典。

“你应该知道，乌拉圭是唯一赢得了所有主场举办赛事冠军的国家。”聊起历史，德莱昂总是充满自豪，乌拉圭国家队在家门口举行的大赛中确实无往不利，包括1930年世界杯、1981年世界冠军金杯赛，以及1917年到1995年间的7次美洲杯。

球场博物馆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珍贵的纪念品，最醒目的就是首届美洲杯的冠军奖杯(1916年在阿根廷举行)，这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洲际赛事奖杯。还有布片制成的国旗，1924巴黎奥运会和1928阿姆斯特丹奥运会奖杯复制品。世界杯创立前，乌拉圭人连续赢得奥运会足球冠军，所以他们一直将此视为等同于世界杯冠军的顶级荣誉。

在这里，我们还能看到1950年吉贾和他的队友们在马拉卡纳夺得的雷米特金杯的复制品，以及法国球星图拉姆的1998世界杯冠军球衣。博物馆向导赫拉尔多带我登上了世纪球场的塔楼，这个标志性建筑，也是乌拉圭首都的城市遗产。塔楼底部的形状类似船头，两侧则是飞机翅膀。“这象征着那些来到我们国家的移民所乘坐的交通工具。这里一共有9个阳台，象征着国旗上的9条横杠。”

世纪球场的主看台被命名为“科隆布”和“阿姆斯特丹”，那是乌拉圭国家队夺得奥运冠军的地方。

作为乌拉圭独立百年的献礼，1930年7月13日世界杯开幕时，世纪球场还没有全部完工。所以，世界杯历史上的第一场比赛，是在蒙得维的亚Pocitos街区举行的。上世纪40年代，那座球场被拆除，原址上盖了很多居民楼。后来学者们在那里确定出了世界杯首场比赛的球场中圈位置，以及法国人吕西安·洛朗打入世界杯历史首球的球门位置。

作为乌拉圭传统美食的牛肉汉堡，我自然不会错过。两片夹着牛肉的面包，里面还有煎鸡蛋、土豆片、火腿、沙拉、干酪、青橄榄和甜椒，十足美味。吃饱之后，重新出发，目的地是城市西部，观看河床对科洛尼亚的比赛。

尽管和阿根廷那支同名球队的球衣颜色一致(红白，但不是绶带设计，是剑条衫)，但蒙得维的亚河床在实力方面差了太多。修建于一片树林之间的萨罗尔迪球场，也有足够理由吸引怀旧的足球爱好者。主席看台有点像旧时的电影院，观众和场地只被栅栏分隔开，双方替补球员坐在铝制的椅子上。或许是觉得这还不够怪异，球员入场时每个人都牵着一只小狗，这是响应市政府号召，呼吁民众收留流浪狗。

斗志与机遇

萨罗尔迪球场的氛围跟卡普罗类似，会让人想起业余足球，不过比赛水平还不错。加尔加诺和马克西·佩雷拉这两名年近四旬、代表乌拉圭队参加过2010世界杯的老将，面对科洛尼亚的年轻人丝毫不敢大意。一个场景让我印象深刻：一群孩子围在VAR小房间旁，大骂正在犹豫是否该将主队进球取消的裁判。起身走向出口，我遇到了几分钟前刚被罚下的埃尔南·里贝罗，他正平静地和一个坐在球门后的老头探讨着比赛。

更衣室的条件，差得足以让那些在欧洲踢球的球员蒙住眼睛。比赛结束后，球员们不仅要回答当地记者的提问，还要满足孩子们的签名、合影愿望。而感受过比赛激情的我，决定去蒙得维的亚最好的餐厅Pulperia吃一顿，那里的小牛肉、牛腩和炸甘薯都让人难忘。

这块夹在阿根廷和巴西之间的土地，原本是被印第安土著占据，空气中充满了野性和斗志。来这里后的第三天，我决定去城市最北部，一座赛马场背后隐藏着的足球场。它叫哈丁内斯·德尔伊波德罗莫，是达努比奥的主场，比卡普罗或萨罗尔迪大出三倍，有着更为真实的灵魂。场上的22名球员不停冲锋和对抗，将乌拉圭球员特有的斗士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又一次，我们在看台上遇到了各个年龄段的球迷。达努比奥所在的街区比较穷，很多孩子是在开场哨响之后躲过安保的视线混进来的。每当裁判作出不利于本队的判罚，年长一些的孩子就会发出嘘声和骂声。俱乐部官员阿尼瓦尔·尼古拉西告诉我们，1988年以来赢得过4次联赛冠军的达努比奥，是乌拉圭第一家建立球探体系的俱乐部。“后来其他俱乐部纷纷效仿，我们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一个多世纪以来，乌拉圭人可以骄傲地宣称，他们培养出的足球天才和他们出口的优质牛肉一样多。潘帕斯草原上仍旧保留着为数众多的野球场，其他地皮基本都被出售，用来搞房地产。处在老城区的阿拉斯·罗哈斯俱乐部一直在跟经济危机抗争，他们的球场总是尘土飞扬。周日午后，一帮年轻人在河边来了一场“7v7”，罗哈斯俱乐部U12梯队的负责人亚历杭德罗全神贯注地盯着比赛，希望从中发掘出一两个人才。

“我们只有300多万人口，但这里所有人都爱足球，很小就开始踢。在乌拉圭，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从事足球，苏亚雷斯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在街头看车(南美常见工种，可以拿小费)......他抓住了机会，并成为了国家英雄。”

时至今日，蒙得维的亚仍在不断向世界高水平联赛输送优秀球员，目前闪耀欧洲的佼佼者，包括皇马的巴尔韦德、利物浦的达尔文·努涅斯、巴萨的阿劳霍、热刺的本坦库尔......乌拉圭人对足球有着无条件的爱，这条河流，永远不会枯竭。

本文作者：弗洛朗·托尔许

编译：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