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游客出国旅游的心路历程

放开后，第一批出国旅行的游客已经准备回来了。

刚刚过去的元旦，以及即将到来的春节，许多人重启搁置了三年的出国旅行，“想把这三年跨过去”。大多数游客都会经历这样的心路历程——紧张，担忧，逐渐放松，彻底遗忘，直到最后，淹没在欢乐的气氛中。

撰文丨廖宇彬编辑丨金赫出品丨腾讯新闻 谷雨工作室

新年重启

这个春节，许多人计划重启搁置了三年的出国旅行。而过去的半个月，一些人已经在路上了。时间、出发地、目的地、交通方式都需要谨慎选择，再添加一点额外的好运气，你就能获得一次丝滑出境游。放开后，苏芮阳的很早，她立刻着手购买机票，计划12月底从武汉飞泰国，1月17日返程。那时航班并不多，每周二有一趟直飞，价格和之前泰国旅游旺季时差不多，在四千到八千之间波动。泰国酒店等各方面物价都直线上涨，她花了两整天时间订好对应的酒店。临行前一周，她预约去银行兑换泰铢。12月27日，她正式踏上了泰国之旅。

北京大兴国际机场正式恢复国际及地区航线 ©视觉中国

针对中国游客的出入境政策瞬息万变，习惯和经验失去效用，灵活变通成为“过关之道”。苏芮通关时，用的理由是自媒体拍摄，还准备了当地公司的邀请函（虽然最后没看）。她告诉我，那时候旅游的理由基本不准许通关——去年苏芮的朋友想从昆明飞泰国，过关时就因此被拒绝了，理由是部分城市被划为敏感区，需要当地反诈中心提供证明才能通行。不过苏芮也看到有人说从上海或南京出发，旅游的理由也可以。

落地曼谷后，苏芮排队申领落地签，她准备好在国内打印好的落地签表格、返程机票、每一天酒店的单子、两千泰铢的落地签费用以及四千人民币。办理速度很快，这时也不需要48小时核酸阴性证明、疫苗接种证明和包含新冠感染的保险，就顺利拿到了落地签，在机场打的士去酒店。

1月8日是一个节点，港澳的通关、入境的不受限、外国政策的调整，许多游客选择从深圳到香港，再从香港直飞泰国，从内地前往泰国的游客数量暴增。大多地方的游客过关都能够用“旅游”的理由，但保险（如平安境外险）的购买、疫苗接种的证明仍然有争议。

许多最近出行的博主落地泰国后，核酸、疫苗、保险甚至酒店什么都没查。9日，泰国副总理亲自去曼谷机场，迎接首批赴泰的中国游客，宣布不再需要疫苗接种证明。有另一位赴泰博主提到，“入境前需要购买一万美元保额涵盖新冠治疗费用的保险，虽然泰国什么都不查，但航司会查”。但不论如何，亚洲多国都“抱团”欢迎中国游客的到来。据飞猪旅行数据显示，泰国签证办理人次同比去年增长3倍，泰国目的地旅游产品的购买人次同比增长10倍。

泰国多部门在机场举行仪式欢迎中国游客

林琳非常庆幸自己早走了几天，“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但比起过关出境，林琳更担心之后回国入境的问题。她特意定了1月9日的机票，在正式放开的后一天，先飞回天津，再从天津回北京。

9日晚上，她顺利到达天津机场，在入境的地方，还留存着筛查点的蓝色“遗迹”。但这次，她不用隔离，当晚直接返回北京，然后在市内堵了两个小时。

一开始紧绷的旅行

对林琳来说，这是三年以来的第一次出境旅行。

林琳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外企工作，属于阳的比较晚的那一批。同事都阳了，只有她和老板两人，成为了传说中的“天选打工人”，他们一起加班加点工作了整整一周。林琳整个十二月的压力都很大，刚好到了圣诞节，公司shutdown一周，她兑了还没用完的年假，就飞去日本开启半个月的旅行。

林琳在阳康后，每天都要睡十个多小时，常常感到疲乏和持续咳嗽，身体状态并没有完全恢复。她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很多人说“感染后肺有问题”，但北京医院现在看病太困难，她就想，要不去日本内科看看？林琳之前在日本留学时看过病，内科一直保留着她的病历档案，不用预约就能直接问诊。

12月底，飞往日本的航班并不多，一天一班，林琳的那趟大概坐满了三分之二，大多都是拖家带口，日本的旅游签还没开放，应该都是去探亲的。林琳全程带着N95口罩，呼吸本就感觉不通，下飞机后去酒店，中间搬了几趟行李，只是简单地活动下，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怦怦地跳，甚至有点儿呼吸困难，咳嗽不断，于是第二天就扎进了医院看病。

在日本医院 ©林琳

日本对从中国来的游客特别紧张，医生专门将林琳安置在一个单独的等候厅，先进行一次消毒，其他所有人都在另一个等候厅。轮到林琳，医生先进行基础健康问诊，她填完这份问卷后，医生据此判断是否有新冠感染或流感，然后使用听诊器检查。最后，医生说她的肺没什么问题，也不用照CT，只开了点缓解嗓子疼痛、止咳的药。

看完诊后，林琳也没有完全放松，担心自己会复阳。日本现在新冠和流感都很严重，而东京的人流量比北京还要密集，其中欧美人特多，他们正在过圣诞假期。因此，她特意避开大热景点和拥挤人流，专挑小众地方和景点。时间宽裕，身体亚健康，林琳给自己规划了节奏缓慢而舒适的旅行。上午去看个展览，中午吃顿饭，下午剪个头发，晚上找家按摩店，回酒店后发展下副业——画画表情包，一天就过去了。

不过林琳仍然感觉东京有较强的防疫意识。除了少数欧美人不戴口罩，只要是亚洲面孔基本都戴口罩，很多餐厅和店铺仍然会使用测温机，要求顾客手部消毒。公共交通上基本没什么人在咳嗽，日本人习惯保持社交安全距离，“感觉很安全”。她有朋友在日本工作，之前感染发烧后，公司会强制要求员工在家，如果去公司会有惩罚。

浅草寺的大门口 ©林琳

林琳还去当地的药店进行一番探索。店里的喉糖、膏药、眼药水都备受青睐，售卖龙角散的货架空空荡荡，她去问售货员，只剩下了最后一盒。许多朋友都委托她从日本带药回去，林琳陆陆续续购买了这里止咳的药物，“对我来说确实很有效”。

苏芮刚到泰国时，也非常担心复阳。曼谷仍然有挺多人咳嗽，她每天都要戴两层口罩，精神紧绷，吃饭挑人少的桌子。在国内阳康后，苏芮仍然咳嗽了十几天。到泰国的前两天，她咳得更厉害，就去便利店转了转，看到当地的蜈蚣丸，买了两包，“不骗你，第一天喝完就好了”。

再没过多久，她就彻底融入了自由的氛围中，毕竟泰国没人在意防控，街上几乎看不见戴口罩的人，到处都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人群，“根本就不会想起来有疫情这回事啊”。相反，苏芮更担心中国人，一同入境的游客基本都阳过了，还有几位更是落地阳，从机场直接去酒店躺着休息。不过苏芮告诉我，泰国的病株并不强，就算偶然感染，休息两天就能满血复活，迅速投入到热带国家无与伦比的假日气氛中。

事实上，大多数游客都会经历这个心路历程——紧张，担忧，逐渐放松，彻底遗忘。糖糖在2022年年末决定带妈妈去热带的海边。前几天，大家都还挺紧张，糖糖几乎从不堂食，把饭菜打包回酒店吃。如果出行，口罩“焊”在脸上，即使在海滩边上玩，也戴着口罩。但同样没过多久，糖糖不自觉地融入海岛环境中，疫情这回事迅速地淹没在快乐中，冲浪、潜泳、摩托艇占据所有思绪，“阳了就阳了呗”。

放松的心

试想一下，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在跨年的这一天一起欢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对于许多出行的中国人而言，三年的疫情告一段落，今年有着强烈的特殊意义——是告别、是祈福、是愿望，也是期待。

林琳许愿一种惬意。跨年时，许多游客都会选择去寺庙祈福、北海道滑雪，她提前去寺庙求了一枚平安符，特意选择正处于淡季的冲绳岛。那几天正刮风，游客更少了。小岛上基本没几户人家，但有很多猫，猫猫们都躺在沙滩上，她撸撸猫，发会儿呆，“听医生建议，一边吃药一边在海滩上躺平”。

岛上没有什么人，都是猫猫在散步 ©林琳

林琳如愿度过了一个安静、舒适而平和的新年夜。回到东京之后，她住在浅草寺附近，从窗外看街上行人车水马龙，“感觉就是前疫情时代的生活”。

苏芮在期待一种复苏，“世间再无病痛”。她原来职业是做泰国旅游定制服务，每年都要在泰国呆八个月。疫情之后，苏芮回到国内做自媒体，但她真正热爱的，仍然是旅游服务。中国是泰国最大的客源地，疫情前50%的游客都是中国人，他们愿意花钱，也很能花钱，“所以很多泰国人都非常期待中国游客的回归”。

泰国一直有非常浓烈的节日氛围，圣诞节、元旦之类的节日几乎都是全国欢庆。苏芮今年在芭提雅跨年，她记得疫情前来到这里的中国人特别多，晚上酒吧街上还有人舞龙舞狮，特别有中国的味道。

泰国跨年夜 ©苏芮

今年芭提雅的码头有免费的电音节和烟花秀，泰国比较有名的明星都会来驻场。那一晚沿海全在堵车，苏芮搭的士过去，大概2公里的路堵了两个小时，入目所见全是人，热情洋溢、朝气蓬勃的氛围感染着每一位来到这的朋友。海滩边还有许多人在放自己的小烟花和孔明灯，抬头看，星星点点的小灯笼点缀着黑夜，“那一幕太梦幻了”。

泰国人非常懂得享受生活，他们快乐而随和，只要有音乐就可以一直嗨。露天的电音节，热辣的舞蹈，随性的摇摆，苏芮看见许多泰国人随身带着草席，音乐节结束，往地上一铺，直接在那里睡觉，第二天早上睡醒后再走。

那天快到零点时，芭提雅再次开始放烟火，海边的人仍然很多，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大声倒数：3、2、1、哇！苏芮的身边都是不同国籍的人，但在这一刻，所有人怀抱着共同的愿景和希望，人的情感奇妙地达到共鸣，“你知道吗？就是那种真正的地球村的感觉”。

三年前，苏芮在泰国跨年后，回到作为重灾区的武汉，与封城共记忆；三年后，苏芮再次来到泰国，有始有终，“想把这三年跨过去”。

苏芮在普吉老街逛夜市，三年前她常常喜欢来这看一位大叔弹电吉他、摇摇摆摆地唱歌，现在她回到熟悉的街道，那位大叔依然在这里，他没变，身边还多了一位小朋友，正在陶醉地吟唱，两对情侣慢慢悠悠地随着音乐跳舞，周围的游客兴奋地欢呼，苏芮热泪盈眶，“平凡、快乐又熟悉，让我们回到那个没有口罩的年代，愿世界再无病痛”。

普吉老街 ©苏芮